不归宗的名字在联赛第一轮结束后不到一个时辰就传遍了京城。
茶楼酒肆里都在议论那个十息之内碾压紫霄宗二队的散修宗门。有人说是运气好，碰上了紫霄宗轻敌；有人说不归宗的阵型配合天衣无缝，绝对不是临时拼凑的散修；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宗主的令牌是真的，驱邪司最高司长剑令。
顾九鸢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她正在驱邪司总堂的沙盘前，和沈千尘研究第二轮对手的阵型，门被敲响了。
陆昀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紫霄宗的人来了。不是参赛弟子，是长老。”
“几个？”
“一个。元婴中期。带了四个金丹期的随从。”
顾九鸢把铜钱剑插进腰带，整理了一下衣领。
紫霄宗长老姓孟，是个六十多岁的老者，头发花白，脸型方正，一脸横肉。他站在驱邪司总堂门口，没有进来，像是怕脏了自己的鞋。四个金丹随从站在他身后，一字排开，气势逼人。
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其他宗门的代表、路过的散修、还有看热闹的百姓，把整条街堵了大半。
“你就是不归宗的宗主？”孟长老上下打量顾九鸢，目光在她腰间那把铜钱剑上停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不屑的弧度，“小孩子过家家呢？”
顾九鸢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有事？”
“有事。”孟长老从袖中抽出一卷纸，展开，当着所有人的面念了起来——声音很大，生怕别人听不见。内容很长，绕来绕去，核心意思就一句：不归宗在联赛中使用了禁药，战力与修为严重不符，应当取消资格，逐出联赛。
念完，他把纸往顾九鸢面前一递：“这是联赛裁判团的禁药检测报告。证据确凿，你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陆昀接过那卷纸，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他凑到顾九鸢耳边，压低声音：“报告上的印章是真的，但检测日期是三天前。三天前我们还没报名，上哪检测去？”
顾九鸢没看报告，盯着孟长老的眼睛。
孟长老的眼神闪了一下。
“孟长老，”顾九鸢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说我们用了禁药，证据是一份三天前的检测报告。三天前我们还没报名，联赛裁判团为什么要检测一支还没报名的队伍？”
孟长老的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这是联赛的例行抽查，不管报没报名，有嫌疑的先查。”
“那这份报告上写的检测对象是谁？”
孟长老张了张嘴，没有回答。
顾九鸢从陆昀手里拿过报告，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围观的众人。她从袖中取出一张黄纸符——显灵符，驱邪司用来检测灵力残留的标准工具。
“禁药会在体内留下灵力残留，至少七天才能消散。显灵符一照便知。”她把符纸贴在掌心，灵力催动，符纸亮起白光，照在她身上。
白光稳定，没有任何异色。
“这是我的。”她收起符纸，看向孟长老，“孟长老，你的检测报告说我们用了禁药，那请问，我的禁药反应在哪？”
孟长老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围观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有人在说“那个报告是假的吧”，有人在说“紫霄宗输不起”。
孟长老身后一个金丹随从忍不住了，往前迈了一步，手指着顾九鸢：“你一个小小散修，也敢质疑紫霄宗？”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从顾九鸢袖中窜出。秦墨的半张脸在令牌上方浮现，黑瞳盯着那个随从，鬼王中期的灵压如山岳般压下去。随从脸色一白，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说话就说话，别指。”顾九鸢说。
孟长老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盯着顾九鸢手里的显灵符，又看了看自己那份伪造的报告，知道今天讨不了好。但他不甘心，紫霄宗二队被十息碾压的事已经传遍天下，他必须找补回来。
“就算你们没用禁药，不归宗的参赛资格也值得商榷。”他换了个角度，“驱邪司是朝廷机构，不是宗门。用驱邪司的令牌来报散修宗门的名，于理不合——”
“于理不合？”顾九鸢打断他，从袖中取出驱邪司剑令，举起来。紫金令牌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上面的篆文清晰可见，“驱邪司最高司长，有权以任何名义组建任何组织。这是太祖皇帝御笔亲批的条令，你要不要查一查？”
孟长老的脸色从阴沉变成了铁青。
人群中有人笑出了声。是别的宗门的弟子，没忍住。
顾九鸢把剑令收回袖中，看着孟长老，声音不急不慢：“孟长老，伪造联赛裁判团报告，是什么罪责？”
孟长老的瞳孔缩了一下。
“诬陷参赛宗门，又是什么罪责？”
孟长老下意识退了一步。他那四个随从也退了一步。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三个穿灰袍的裁判团成员挤过人群，领头的是周执事，手里拿着一份公文。他走到孟长老面前，把公文递过去，脸色严肃。
“孟长老，经裁判团核实，你提交的检测报告系伪造。公章是摹刻的，签名字迹不匹配。”周执事顿了顿，“根据联赛规则，伪造文书者，取消联赛参与资格。对紫霄宗的处罚决定，稍后公布。”
孟长老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响。
周执事转身看向顾九鸢，拱了拱手：“顾宗主，裁判团失察，让不归宗受委屈了。”
顾九鸢点了点头，没说话。
孟长老被四个随从搀着，灰溜溜地走了。他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那卷伪造的报告掉在地上也没捡。围观的人群发出嘘声，有人在背后喊“紫霄宗输不起”，有人往地上啐了一口。
顾九鸢看着孟长老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转过身，走回总堂。
陆昀跟进来，把门关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我以为要打起来。”
“不会。”顾九鸢坐回太师椅，把铜钱剑放在桌上，“他不敢在驱邪司门口动手。紫霄宗再大，也不敢和朝廷翻脸。”
“那份伪造的报告……”慕容晴抱着团子从里面走出来，脸上还带着怒气，“他们怎么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不怕被查出来？”
“他们怕。”顾九鸢说，“但他们更怕紫霄宗的脸面丢了。让一个散修宗门十息之内碾压二队，紫霄宗以后还怎么在北方混？所以必须找个理由，把不归宗的胜利说成作弊。哪怕理由站不住脚，只要能搅混水就行。”
沈千尘从沙盘前抬起头：“裁判团查出来的那个和无上宗有往来的事，是真的还是你安排的？”
顾九鸢看了他一眼。
“裁判团自己查出来的。”她说，“和我无关。”
沈千尘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他没再追问，低下头继续研究沙盘上的阵型。
陆昀靠在柱子上，忽然说了一句：“紫霄宗和无上宗有往来，裁判团当众公布了。这不等于告诉天下人，紫霄宗和无上宗是一伙的？”
“是一伙的。”顾九鸢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街上的人群还没有完全散去，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还在议论刚才的事。阳光照进来，落在她手背上，暖洋洋的。
“无上宗布局千年，渗透了朝廷、宗门、世家。紫霄宗只是其中之一。”她转过身，看着屋里的几个人，“今天我们打掉了一个紫霄宗长老，明天还会有别的宗门长老跳出来。一个接一个，打不完。”
“那怎么办？”慕容晴问。
顾九鸢走到沙盘前，拿起铜钱剑，剑尖指着沙盘上的一座城池模型——那是京城，天机阁的所在。
“端掉根。”她说，“根烂了，枝叶自然就枯了。无上宗和天机阁是一体的，天机阁倒了，无上宗就没了靠山。紫霄宗这种墙头草，到时候自己会倒。”
她把铜钱剑放回桌上，剑穗垂下来，穗尾的丝线有些散开了。她拿手指把散开的几根丝线拢了拢，动作很轻，像是在摸什么易碎的东西。
门外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在外面喊：“不归宗的宗主在吗？在下是青云宗的弟子，想问问贵宗还收不收人？”
接着又有人喊：“我是散修，无门无派，想加入不归宗！”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杂，门外挤了十几个人，举着法器、药材、灵兽蛋，七嘴八舌地喊。
慕容晴趴在门缝里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好多人。”
陆昀靠在柱子上，嘴角翘了一下：“打完架就有人来投奔，这剧本我熟。”
顾九鸢走到门口，拉开门。门外的吵嚷声瞬间安静了，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她，有期待，有紧张，有好奇。
她扫了一眼那些人，修为参差不齐，从炼气到筑基都有。有的穿着像样的道袍，有的衣衫褴褛，有的手里拿着的法器都生锈了。
“不归宗暂时不收人。”她说。
失望的表情出现在那些人的脸上。
“但是，”顾九鸢顿了顿，“等联赛结束，会公开招一次。到时候看公告。”
那些人面面相觑，然后一个接一个地点头，散了。
慕容晴关上门，回头看着顾九鸢：“你真要招人？”
“等打进决赛再说。”顾九鸢走回沙盘前，“现在招人，来的是墙头草。打出名气再来，来的才是真心想入宗的。”
沈千尘在沙盘上画了一个圈，抬起头：“第二轮对手出来了。是青云宗一队。队长金丹中期，整体实力比紫霄宗二队强两个档次。”
顾九鸢看着沙盘上那个圈，没说话。
团子从慕容晴肩上跳下来，跑到沙盘边缘，爪子扒着边沿，探头往里面看。它看了一眼那个圈，又抬头看了一眼顾九鸢，吱吱叫了两声，尾巴尖的红毛炸了一下，然后缩回去，从沙盘边沿跳下来，一溜烟跑回了慕容晴怀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