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强赛的欢呼声还没散尽,不归宗休息区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沈墨玉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衣裙,头发挽成高髻,插着一支金步摇,步摇上的流苏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她从人群中走出来,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在走一条属于自己的红毯。身后跟着两个丫鬟,一个捧着手炉,一个撑着伞——虽然今天没有太阳。
休息区里的人纷纷让开了路。
有人认出了她,低声议论:“沈家的嫡女,顾凌霄的未婚妻。”“她来干什么?找不归宗的宗主?”
顾九鸢正坐在长椅上整理铜钱剑,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沈墨玉站在面前,脸上没什么表情。
沈墨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丝笑,但那笑容没有温度,像一把藏在绸缎里的刀。
“顾九鸢。”她喊了全名,声音不大,但休息区里的人都听见了,“我是顾凌霄的正室未婚妻。你最好离他远点。”
周围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有人在偷偷看顾九鸢的脸色,有人在交换意味深长的眼神,有人已经开始脑补三角大戏。
顾九鸢把铜钱剑插回腰间,站起来。她比沈墨玉矮了半个头,但站在一起的时候,气势上没有输。
“我对你的未婚夫没有任何兴趣。”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找他,别找我。”
沈墨玉的笑容没有变,但眼底的光冷了下去。她往前走了一步,离顾九鸢更近了,近到两个人之间只隔着一拳的距离。
“有你在,他就不可能看我一眼。”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所以你必须消失。”
顾九鸢看着她,没有说话。
沈墨玉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转身要走。她刚走出两步,一个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顾凌霄。
他穿着月白长袍,发束银冠,面容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但他的手在发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攥得发白,青筋在手背上凸起来,像是在拼命压制着什么。
“墨玉。”他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沉,“够了。回去。”
沈墨玉的脚步顿了一下,转过头看着顾凌霄。她的表情从温柔变成了冰冷,又从冰冷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委屈,又像是恨。
“凌霄哥哥,你在帮她说话?”
“我没有帮任何人。”顾凌霄走到她面前,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你跟我回去。”
沈墨玉低头看了看他握着自己手腕的手,又抬起头看了看他的脸。他的眼神在闪躲——不是在躲她,是在躲站在她身后的那个人。
顾九鸢。
沈墨玉忽然笑了,笑得很轻,但笑声里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东西。
“凌霄哥哥,你连看都不敢看她。”她甩开他的手,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决赛,你会后悔的。”
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两个丫鬟小跑着跟上去,手炉和伞在人群中磕磕碰碰,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顾凌霄站在原地,没有追上去。
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外表看起来还完整,里面已经焦了。过了很久,他转过身,看向顾九鸢。
“对不起。”他说。
顾九鸢靠在长椅的靠背上,双手抱胸,看着他。
“你不用替她道歉。”
“我不是替她道歉。”顾凌霄顿了顿,“我是替我自己。”
顾九鸢没有说话。
顾凌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他转身走了,步伐很慢,走过休息区的门槛时踉跄了一下,扶住门框才稳住。
陆昀从旁边走过来,看着顾凌霄的背影,皱了皱眉:“他来干什么?”
“不知道。”顾九鸢坐回长椅上,拿起水囊喝了一口。
“那个沈墨玉,修为不低。”陆昀压低声音,“之前你说她元婴初期,但今天看她,灵力波动不太稳,像是刚突破不久,境界还没稳固。”
“所以她来找我,是一种示威。”顾九鸢把水囊放下,“告诉我不归宗虽然赢了比赛,但她沈家不是好惹的。”
慕容晴抱着团子从外面跑回来,脸上还带着怒气:“那个女人是谁啊?说话那么难听!什么‘离他远点’,谁稀罕那个顾凌霄了!”
团子在她怀里吱吱叫,毛都炸起来了,尾巴尖的红毛亮得刺眼。
“消消气。”陆昀递给她一杯水,“气坏了自己不值当。”
慕容晴接过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然后把杯子还给陆昀,擦了擦嘴:“九鸢姐姐,决赛我们一定要赢!让那些看不起我们的人闭嘴!”
顾九鸢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了。
“决赛的对手是谁?”她问。
沈千尘从休息区角落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卷竹简,展开放在桌上。竹简上刻着决赛对手的资料——云霄宗,上一届联赛亚军,这一届夺冠大热门。宗内有三位元婴期长老坐镇,参赛弟子中有一个元婴初期的首席,其余四个全是金丹后期。
“元婴初期。”慕容晴的声音小了下去。
“怕了?”顾九鸢问。
慕容晴咬了一下嘴唇,然后摇头:“不怕。”
“那就好。”顾九鸢把竹简卷起来,塞回沈千尘手里,“今晚研究战术。明天,打决赛。”
沈千尘接过竹简,点了点头,转身去画阵图了。慕容晴抱着团子跟过去帮忙,小貂从她怀里跳下来,蹲在阵图旁边,尾巴尖的红毛一颤一颤的。
陆昀留在顾九鸢身边,两个人并肩坐在长椅上,看着休息区外面来来往往的人群。
“沈墨玉说的那句话,你怎么看?”陆昀问。
“哪句?”
“‘决赛,你会后悔的。’”陆昀顿了顿,“她不像是随便说说,应该会在决赛做点什么。”
顾九鸢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有铜钱剑磨出的茧,有摄魂铃认主时留下的金色纹路,有拘魂令佩戴久了留下的暗痕。
“她做什么,我都接着。”顾九鸢说,“她不做,我也接着。”
陆昀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远处,太阳正在落山。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云彩像着了火一样在燃烧。猎场上空的结界在夕阳的照射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把整座擂台笼罩在一片迷离的色彩中。
顾九鸢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转身走进休息区。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弯腰捡起地上掉落的一根银针——是陆昀的,大概是刚才脱手落在地上的。针尖有点弯了,她用指甲把它掰直,然后放在休息区门口的桌子上,用一颗石子压住,免得被风吹走。
团子从里面跑出来,在她脚边蹲下来,仰头看着她,吱吱叫了两声。慕容晴从里面探出头来:“团子说它饿了。”
“晚饭吃什么?”顾九鸢问。
“陆昀说煮面条。”慕容晴的脸色微妙,“又要吃糊面条吗?”
顾九鸢沉默了一瞬:“我出去买。”
她转身往外走,身后传来慕容晴的欢呼声和团子吱吱的叫声。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身后,像一条细细的尾巴。她走了几步,发现铜钱剑的穗尾卡在腰带扣上了,伸手把它拽出来,穗尾的丝线被拽散了几根,她边走边把散开的丝线重新拢了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