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前夜,顾九鸢没有睡。
她盘腿坐在驱邪司总堂的太师椅上,铜钱剑横在膝上,闭目调息。金丹圆满的瓶颈已经松动到了极致,灵骨碎片在体内缓缓流转,第二尾随时可以破体而出。她感觉到自己离元婴只差一层纸,但那层纸怎么都捅不破。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陆昀推门进来,脸色铁青,手里攥着一张纸:“裁判团的人来了。说我们不归宗全员服用禁药,证据确凿,要取消决赛资格。”
顾九鸢睁开眼,接过那张纸。
是一份联赛裁判团的公告,上面盖着宗门联盟的印章。内容很简短——不归宗休息区搜出禁药瓶,瓶上有顾九鸢的灵力残留。根据联赛规则,取消不归宗参赛资格,全员禁赛三年。
“禁药瓶?”顾九鸢把公告放在桌上,声音很平,“哪来的?”
“裁判团说是在我们休息区的桌子底下找到的。”陆昀咬着牙,“有人在陷害我们。”
慕容晴抱着团子从里面冲出来,眼眶红红的:“谁干的?是不是那个沈墨玉?她昨天说决赛要让我们后悔!”
团子在她怀里吱吱叫,毛炸得像个雪球。
沈千尘从沙盘前站起来,双手的烙印微微发亮:“先别急。把那个禁药瓶拿来,我看看。”
周执事带着两个裁判团的人走进总堂,手里托着一个透明的琉璃瓶,瓶子里装着几粒黑色的丹药。他把瓶子放在桌上,退后一步,表情复杂。
“顾宗主,这是从你们休息区搜出来的。上面的灵力残留确实和你的一致。”他顿了顿,“我个人相信你是清白的,但证据摆在这里,裁判团不得不处理。”
顾九鸢拿起琉璃瓶,看了看里面的丹药。丹药是黑色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药味。她没见过这种药,但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的灵力很狂暴,不像是普通禁药。
“千尘。”她把瓶子递给沈千尘。
沈千尘接过瓶子,闭上眼睛,掌心的烙印贴在瓶身上。暗红色的光芒从烙印中渗出,顺着瓶壁蔓延,像血管一样爬满了整个瓶子。
过了很久,他睁开眼。
“瓶上的灵力残留是真的,是九鸢的灵力。”他说。
慕容晴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但是,”沈千尘举起瓶子,指着瓶底一处几乎看不见的细纹,“这道灵力不是九鸢直接留下的,是被人用转灵术转移过来的。有人在别处采集了九鸢的灵力,然后用阵法转嫁到这个瓶子上。”
“转灵术?”周执事皱眉,“这种术法已经失传很久了。”
“没失传。”沈千尘放下瓶子,“沈家的人就会。转灵术是沈氏家族的秘术之一。”
总堂里安静了一瞬。
顾九鸢站起来,走到总堂中央,看着周执事和那两个裁判团成员。
“我要当众自证清白。”她说,“显灵符,服用后检测灵力纯净度。如果有禁药残留,显灵符会变黑。如果没有,保持原色。这是修行界最古老的检测方法,比你们那个瓶子可靠。”
周执事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显灵符取来了。黄色的符纸,上面用朱砂画着复杂的符文,符纸边缘已经磨损了,是库房里翻出来的老物件。顾九鸢接过符纸,贴在掌心,灵力催动——符纸亮起白光,白光投射在半空中,形成一个圆形的光幕。
她当众将符纸吞下。
符纸入腹的瞬间,白光暴涨,刺得人睁不开眼。光幕上浮现出她的灵力运行轨迹——从丹田到四肢百骸,每一条经脉都清晰可见。灵力纯净,颜色是淡淡的金色,没有任何杂质,没有任何禁药残留的痕迹。
白光持续了十几息,然后缓缓消散。
顾九鸢睁开眼,看着周执事:“够了吗?”
周执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转头看向那两个裁判团成员。两个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低声说:“显灵符的结果不会作假。不归宗宗主没有服用禁药。”
“但瓶子上的灵力残留——”
“是伪造的。”沈千尘打断了他,“我刚才说了,转灵术。这种术法会在灵力转移的过程中留下痕迹,瓶底的细纹就是证据。我可以当场还原转灵术的灵力来源,只要给我一炷香的时间。”
周执事看了顾九鸢一眼,顾九鸢点了点头。
沈千尘盘腿坐在地上,将琉璃瓶放在面前。双手结印,掌心的烙印一道接一道亮起,暗红色的光芒在地面上投射出一个复杂的阵纹。阵纹缓缓旋转,将瓶子包裹在中央。
烙印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最后猛地一收——
一道灵力从瓶子上升起,像一根细细的丝线,在空中蜿蜒,穿过总堂的大门,延伸向远处。
“跟上。”沈千尘站起来,沿着那根灵力丝线往外走。
顾九鸢、陆昀、慕容晴、周执事和裁判团的人跟在后面。灵力丝线在夜空中若隐若现,像一条发光的蛇,穿过街道,穿过巷子,最后停在了一座宅院门前。
沈府。
丝线穿过大门,消失在院内。
周执事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看了看那块写着“沈府”二字的匾额,又看了看顾九鸢。
顾九鸢没有说话,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灯火通明。沈墨玉坐在正堂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像是在等什么人。她看见顾九鸢走进来,嘴角勾起一个笑容。
“深夜来访,顾宗主好兴致。”
顾九鸢没有理会她的嘲讽,侧身让开,露出了身后那条还悬在半空中的灵力丝线——丝线的尽头,正连在沈墨玉的手腕上。
沈墨玉的笑容凝固了。
“转灵术。”沈千尘从顾九鸢身后走出来,“灵力转移的时候,施术者自己的灵力会作为载体,留下一道连接。只要源头不灭,连接就不会断。”他看着沈墨玉的手腕,“你的手腕上,现在还残留着施术的痕迹。”
沈墨玉下意识地把手缩进了袖子里。
“沈小姐,”周执事走上前,表情严肃,“你涉嫌伪造证据、陷害参赛宗门、干扰联赛秩序。根据宗门联盟的规定,我现在正式拘押你,取消你的观赛资格。”
沈墨玉的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
“你们敢?”她站起来,手指着周执事,“我是沈家的嫡女!我父亲是朝廷三品大员!你们——”
“沈家,”顾九鸢打断了她,“沈家再大,大不过天下宗门联盟。”
沈墨玉的嘴唇在发抖。她看着顾九鸢,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但她没有再说话。两个裁判团的人走上前,一左一右站在她身边,她没有反抗,只是死死地盯着顾九鸢。
“你赢了这一局。”沈墨玉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还没完。”
她被带走了。走出沈府大门的时候,她的金步摇掉了,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她没有回头捡。
院子里安静下来。
顾九鸢站在沈府的正堂前,低头看着地上那支金步摇。步摇的流苏散开了,珍珠滚落在地,骨碌碌滚到她的脚边,停住了。她弯腰捡起那颗珍珠,放在掌心看了看,然后把它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走吧。”她转身往外走,“明天还有决赛。”
陆昀跟在她身后,走了几步,忽然说:“沈墨玉被抓了,沈家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顾九鸢没有停步。
慕容晴抱着团子追上来,小貂从她怀里探出头,冲着沈府的大门吱吱叫了两声,像是在骂人。慕容晴捂住它的嘴,快步跟上了队伍。
沈千尘走在最后面,双手的烙印还在微微发亮,他没有说话,但眼神很沉。
巷子很长,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衣袍猎猎作响。顾九鸢走在最前面,铜钱剑在腰间轻轻晃荡,剑穗的尾端扫过腰带扣,发出一声极轻的摩擦声。她伸手把剑穗按住,不让它晃,然后松开手,继续走。身后传来慕容晴的脚步声和团子偶尔的吱吱声,还有远处更夫敲响的梆子声——三更三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