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当天,猎场爆满。
看台上挤满了人,连过道上都站满了。京城百姓天没亮就来占位置,有人带了干粮和水,有人带了锣鼓,有人把不归宗的旗子披在身上当披风。宗门联盟的长老们坐在最前排,天机阁的观察员坐在他们身后,手里拿着笔和本子,表情比之前凝重了许多。
顾九鸢站在擂台下方的候场区,铜钱剑插在腰间,摄魂铃挂在左侧,拘魂令贴身藏着。她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候场区——紫霄宗主队五个人正在做最后的热身。队长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元婴初期,面容冷峻,腰间悬着一柄黑色长剑。其余四个全是金丹后期,没有一个弱者。
“紫霄宗在半决赛赢了云霄宗。”陆昀站在她身边,压低声音,“他们的一队比二队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顾九鸢没说话,低头整理袖口。袖口的线头松了,她把线头扯掉,又检查了一遍铜钱剑的剑穗。
“不归宗!上台!”
裁判的声音在扩音符的作用下传遍了整座猎场。
顾九鸢第一个走上擂台。陆昀、慕容晴、沈千尘跟在身后,四人呈菱形站位,顾九鸢在最前,陆昀和慕容晴分列左右,沈千尘在最后。秦墨在令中没有现身,但他的气息笼罩着整座擂台,黑雾在四人脚下无声蔓延。
紫霄宗的五个人从另一侧上台。队长姓陈,名惊鸿,和天剑宗的宋惊鸿同名不同姓。他走上擂台的时候,看台上有人喊“陈惊鸿!陈惊鸿!”声势浩大,锣鼓喧天。
陈惊鸿看了顾九鸢一眼,目光在她腰间的铜钱剑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开始!”
紫霄宗的进攻来得又快又猛。陈惊鸿的黑色长剑出鞘的瞬间,擂台上的温度骤降了好几度,剑身上附着一层黑色的雾气,和无上宗的灵力特征极其相似。他一步跨出,已经到了顾九鸢面前,剑刃直劈而下。
顾九鸢铜钱剑格挡,两剑相交,火花四溅。元婴初期的力量震得她虎口发麻,脚下的青石板裂开了数道缝隙。她退了一步,稳住身形,第二剑已经跟了上来。
与此同时,紫霄宗其他四人分别攻向陆昀、慕容晴和沈千尘。金丹后期的修士对付金丹中期和筑基期,境界压制明显。陆昀的银针射出去被对方的护体灵气弹开,慕容晴的团子冲到一半就被一掌拍飞,沈千尘的阵纹刚亮起就被踏碎。
不到一百回合,不归宗已经被全面压制。
慕容晴的嘴角溢出了血。她被一个紫霄宗弟子击中肩膀,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擂台的结界上,滑落在地。团子尖叫着冲过去,挡在她面前,小貂的身体在发光,尾巴尖的红毛亮得像一团火。
“晴儿!”陆昀想去救,被两个对手缠住,脱不开身。
沈千尘的阵法被陈惊鸿一剑斩碎,反噬的力量让他喷出一口血,跪倒在地。
看台上响起一片叹息声。“不归宗要输了。”“黑马终究是黑马,打不过老牌强队。”
顾九鸢咬紧了牙。
她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慕容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沈千尘,看了一眼被缠住的陆昀,然后闭上了眼。
精血,燃。
体内的天狐血脉在瞬间沸腾。她燃烧了自己三滴精血——那是天狐一族生命力最核心的精华,每一滴都需要三年才能恢复。三滴精血同时燃烧,力量在体内炸开,冲击着她的每一根经脉、每一块骨头。
第二尾,开。不是虚影,是实体。
金色的狐尾从她身后破体而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凝实,毛发光泽如真正的狐尾。尾尖在空中一甩,带起的风将擂台上的碎石和灰尘吹得四散飞扬,看台上的人被风刮得睁不开眼。
铜钱剑上的青光变成了刺目的金色。三百六十五枚五帝钱同时嗡鸣,声音震得擂台的结界都在颤抖。
与此同时,陆昀体内的灵力也暴涨了。金丹中期的瓶颈在顾九鸢力量溢散的冲击下碎裂,金丹后期的壁垒只撑了两息——金丹后期,达成。他的银针上附着了淡淡的天狐之力,射出去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钉入一个紫霄宗弟子的灵穴,那人应声倒地。
慕容晴从地上爬了起来。她和团子之间的光融合成了一体,小貂的身体融入了她的肩膀,在她的肩胛处留下了一个雪白的印记,尾巴尖的红毛变成了她发间的一缕红发。灵兽战士形态——御兽师最高阶的战斗形态,她从未达到过,此刻在顾九鸢燃烧精血的力量牵引下,突破了。
沈千尘跪在地上,双手插进了擂台的石板里。掌心的烙印在发光,不是暗红色的,是金色的。他以血为引,将烙印中残存的阵道力量全部释放,地面上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阵纹,将整座擂台笼罩其中。
紫霄宗的五个人同时感觉到脚下的重力变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拖住了腿脚,动作慢了三分。
秦墨从令中现身了。黑雾凝聚成人形,黑袍猎猎,金色符文在衣袍上流转。他站在顾九鸢身侧,鬼王中期的灵压全面爆发,和陈惊鸿的元婴气息撞在一起,擂台上空的气流剧烈翻滚,看台上的人感受到了那股压迫感,有人捂住了胸口,有人脸色发白。
陈惊鸿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们……”他看着顾九鸢身后那条实体的金色狐尾,瞳孔骤缩,“天狐血脉——”
顾九鸢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
铜钱剑化作一道金色长虹,带着燃烧精血的全部力量、第二尾的全部力量、天狐血脉的全部力量,直刺陈惊鸿。这一剑快到连元婴初期的陈惊鸿都来不及闪避,他只来得及举起黑色长剑格挡。
金色长虹斩断了黑色长剑,斩开了他的护体灵气,剑尖停在了他咽喉前三寸处。
血从陈惊鸿的脖颈上渗出来,顺着剑刃往下滴。
他低头看着停在喉咙前的剑尖,又抬头看着顾九鸢。
“你赢了。”他说,声音有些发颤。
铜钱剑收回。顾九鸢将剑插回腰间,转身看向同伴——陆昀靠在擂台的柱子上,肩膀上又添了新伤,但在笑。慕容晴抱着团子,发间那缕红发还在发光,眼泪哗哗地流。沈千尘从地上站起来,双手的血还在往下滴,掌心的烙印暗了下去,但他的眼睛很亮。秦墨悬浮在半空中,黑袍翻飞,黑瞳盯着她,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大了很多。
五个人站在擂台中央。
裁判的声音在扩音符的作用下传遍了整座猎场,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传到了每一个在酒楼茶肆里等着消息的人的耳朵里——
“不归宗胜——联赛冠军!”
全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看台上的人全站起来了,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喊“不归宗”三个字喊到破音。锣鼓声、鞭炮声、叫好声混在一起,震得整座猎场都在颤抖。
不归宗的旗子在人群中挥舞,玄色底,金色字,针脚粗糙,但每一面都举得很高。
顾九鸢站在擂台中央,看着那些旗子,看着那些欢呼的人,看着身边的四个人。
陆昀伸手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这次有点重,敲得她脑袋一晃:“恭喜夺冠。”
慕容晴扑过来抱住了她,哭得稀里哗啦,团子被夹在两个人中间,吱吱乱叫。沈千尘站在两步外,没有靠近,只是看着她,嘴角的笑意很淡但很真。
秦墨从半空中落下来,黑雾缓缓收敛,凝实的人形站在她身后。
“一万年。”他说,“我等了一万年的冠军。”
顾九鸢把慕容晴从身上扒下来,又把团子从两人之间解救出来,小貂的毛被挤得乱七八糟,蹲在她肩上用爪子梳理。她伸手从袖中掏出那面在街上买的旗子——十文钱,少了一笔的“不”字——递给陆昀。
“挂起来。”
陆昀接过旗子,找了根长矛挑起来,插在擂台中央。
旗子在风中猎猎作响,那个少了一笔的“不”字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团子从顾九鸢肩上跳下来,蹲在旗杆下,尾巴尖的红毛在风中轻轻晃动。它仰头看着那面旗子,吱吱叫了两声。慕容晴抹着眼泪笑:“它说这旗子真丑。”
顾九鸢低头看了团子一眼。
小貂缩了缩脖子,吱了一声,把脸埋进了尾巴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