扩音器里,杜医生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错愕和恼怒,但很快就被哗哗的水声和警报声彻底淹没。
冰冷的水流冲刷着地面,将那些水银珠卷走,也极大地稀释了空气中残余的汞蒸气。
致命的危机,暂时被解除了。
在一片警铃大作和水声弥漫的混乱中,李长生没有丝毫放松。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冰冷的目光穿透重重水幕,死死锁定在了圆形大厅侧面,一扇毫不起眼的、标注着“员工专用”的合金小门上。
那里,才是通往这个魔窟心脏的唯一路径。
冰冷的合金门在李长生势大力沉的一脚下,锁舌崩断,向内轰然洞开。
刺耳的警报和哗哗的水声瞬间被隔绝大半,门内是一个与外面混乱世界截然不同的空间——干燥、整洁,甚至带着一丝书卷气的办公室。
“快进来!”李长生没有半分迟疑,一把将还愣着的苏婉和几乎虚脱的红袖拽了进来,然后反手将门重重关上。
办公室不大,一张厚重的红木办公桌,一把考究的皮质转椅,以及占据了整面墙的巨大书架。
桌面上文件摆放得一丝不苟,仿佛主人刚刚离开。
这里无疑就是那个杜医生的巢穴。
苏婉迅速将还在低声抽泣的红袖扶到墙角坐下,然后立刻从自己的防水勘探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仪器。
她没有去管那些书籍和文件,而是直接打开仪器,对准了办公室的四壁。
“红外热成像仪。”她言简意赅地解释道,“寻找异常热源,比如隐藏的电子设备。”
李长生点点头,没有理会,他的目光早已被那个巨大的书架死死吸住。
他的“照相机记忆”在此刻发挥到了极致,脑海中瞬间构建出书架的完整图像。
三千多本书,绝大部分是德文和英文的医学、基因学专著,但其中有三本书的位置,摆放得极其不自然。
它们的书脊比旁边的书微微内陷了大约两毫米,而且书脊顶端的灰尘有被指腹反复摩擦过的痕t迹。
他走到书架前,手指在那三本书上依次按下。
“卡察。”
一声轻微的机括声响起,整个书架的中段,连带着上面的上百本书,竟然无声地向内侧滑开,露出了一个隐藏在墙体内的、闪烁着金属寒光的保险柜。
不,那不是保险柜,而是一个封存规格远超银行金库的档案柜。
柜门上没有钥匙孔,只有一个复杂的电子密码盘和一个指纹识别器。
“妈的。”李长生低骂一声,这种锁,除非用炸药,否则根本打不开。
“让我来。”苏婉走了过来,将热成像仪的屏幕递到他面前。
屏幕上,密码盘的按键区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红色印记。
“‘5’、‘8’、‘2’、‘0’、‘9’、‘3’,这六个键的温度最高,说明是近期最常按的密码。其中‘3’的余温最明显,应该是最后一位。”
李长生眼神一凛,大脑飞速运转,开始排列组合。
他没有时间去试,但他知道这种人的心理弱点——自负,且迷信规律。
密码很可能与某个重要的日期有关。
三十年前的矿难……
他伸出手,手指在冰冷的键盘上飞速按下一串数字:890523。
三十年前,五月二十三日。封门村矿难爆发的日期。
“滴——”绿灯亮起。
李长生没有丝毫喜悦,心脏反而沉了下去。
对方连密码都用这个日期,可见那场矿难在他们心中,是何等“值得纪念”的功绩。
他拉开厚重的柜门,里面并非金银财宝,而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牛皮纸档案袋,每一个上面都用打印的标签标注着名字。
张二牛、王满仓、赵铁柱……赫然就是外面那些玻璃缸里“标本”的名字。
他的目光飞速扫过,最终,在档案柜的最底层,他看到了一个让他呼吸都为之一滞的名字——李振国。
他的父亲。
李长生颤抖着手,抽出那份档案。
袋子很薄,里面只有几张纸和一只被压得扁平的铁皮盒。
他打开档案,纸张已经泛黄,上面是冰冷的打印宋体字。
【关于“封门村矿区深层样本”回收项目一阶段执行总结】
“目标人物:李振国,男,三十五岁,封门村矿区安全员,前地区刑侦队侦查员。”
【事件概述:目标人物在一次例行地质勘探中,意外发现矿脉深层存在的‘C-14特殊同位素’样本,并凭其刑侦经验,识破我方以外资矿业公司名义进行的初步合作协议的真实意图。
目标人物拒绝签署技术转让及保密协议,并试图将样本信息上报。】
【处理方案:启动‘清理’程序。
利用瓦斯爆炸制造矿难假象,将目标人物及当日所有知情矿工一并‘处决’。
对外宣称为重大安全生产事故。】
“处理结果:目标成功清除。档案封存。”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李长生的视网膜上。
没有意外,没有事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