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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皇权倾覆

凤唳九霄:重生玄妃杀疯了 草原狼 2928 2026-05-13 18:26:09

退位诏书写了三个时辰。皇上坐在龙椅上,面前摊着明黄绢帛,毛笔握在手里,悬了又落,落了又悬,像一只被线牵住的手。太监在旁边研墨,墨研了八次,砚台里的墨汁满了又干,干了又满。

顾九鸢站在大殿中央,没有催她。摄政王拄着拐杖站在龙椅左侧,青丘族长老站在右侧,两个老人一左一右,像两棵枯老的树,把皇上夹在中间。满朝文武跪了一地,没人敢抬头,没人敢说话。

皇上写第一笔的时候手抖得厉害,那个“朕”字写得歪歪扭扭,像小孩初学写字时的习作。写到“无上宗”三个字时,笔尖戳破了绢帛,墨汁洇开一团黑。他没有换一张重写,而是继续往下写,破洞的地方用另一张纸从背面补上,补丁似的贴在那里。写到“退位”两个字时,他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滴落在“退”字上,墨迹被洇开,模糊了半边。

太监捧着诏书念给文武百官听。念到“朕自即位以来,为奸人所控,凡二十年,颁旨一千三百余道,无一出于朕之本意”时,殿内有人哭出了声,是之前那个跪在地上喊“先帝”的老臣,哭得浑身发抖,被旁边的人搀着才没倒下去。念到“今退位于幼子,由摄政王辅政,驱邪司协理”时,殿外的侍卫齐齐跪了下去,甲胄碰撞的声音整齐得像一个人在动。

皇上写完诏书,把毛笔搁在笔架上。毛笔在笔架上滚了一下,差点掉下去,他伸手扶住,手指碰到笔杆的时候顿了一下,然后缩回了手。

“朕……我。”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可以走了吗?”

没有人回答。太监走上前,扶着他从龙椅上站起来。他的腿已经坐麻了,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太监扶住他的胳膊,架着他往侧门走。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座他坐了二十年的龙椅。金色的椅背在烛光下泛着光,扶手上刻着五爪金龙,龙的眼睛是两颗黑色的宝石,在烛光中微微发亮,像在看着他。

顾九鸢也看着那把椅子。她想起前世坐在那把椅子上的人——不,不是坐,是被放在了那把椅子上。二十年,一千三百道圣旨,每一道都出自他人之手,每一道都盖着他的玉玺,每一道都葬送了无数人的命。他是一把被架在火上烤的椅子上的木偶,线被无上宗牵着,手被无上宗举着,嘴被无上宗张合,连眨眼都是无上宗控制的频率。

侧门关上了。太监和皇上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摄政王走到龙椅前,没有坐上去,只是站在旁边,伸手摸了摸椅背上的龙纹。他的手指沿着龙的脊背慢慢滑过,从龙头滑到龙尾,停在龙尾最后一截鳞片上。

“八岁的孩子。”摄政王的声音很低,“二十年前他登基的时候也是八岁。线还拴在他手上。”

顾九鸢走到龙椅前,从袖中取出驱邪司剑令,放在龙椅的坐垫上。紫金令牌和明黄坐垫放在一起,颜色对比强烈,像一道刀疤划在金色的绸缎上。

“司的人会日夜守着那把椅子。”她说,“这次,不会有线。”

摄政王看着她,浑浊的老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拄着拐杖走到龙椅旁边站定,像一个终于回到了岗位上的老兵。

大殿上空的空气忽然变了。

不是温度下降,是灵气被什么东西搅动了。殿外的天空在短短几息之内从晴朗变成了灰暗,云层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块巨大的灰布把整座皇宫罩住了。殿内的烛火同时矮了半截,文武百官齐齐抬头,有人惊呼出声。

一个黑袍人出现在大殿上空。

他悬在半空中,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兜帽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个下巴和一张嘴。那张嘴的嘴角微微翘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蝼蚁般的笑容。他身上的灵压如山岳般倾泻下来,元婴后期,但比普通的元婴后期更强,带着一种古怪的气息,和皇上体内的那道气息一模一样。

“大靖王朝本就是天机阁所赐。”黑袍人的声音从空中传下来,不大,但整座大殿都能听见,“你们这是造反。”

顾九鸢没有抬头看。她伸手,铜钱剑从腰间出鞘,剑身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清亮的嗡鸣。她踏出一步,身形拔地而起,落在了太和殿的殿顶琉璃瓦上,和黑袍人面对面。

琉璃瓦很滑,她的靴底在瓦面上蹭了一下才站稳,几片碎瓦从殿顶滑落,砸在地上摔得粉碎。殿内的文武百官涌出来,站在殿前的台阶上仰头看着天空,有人在喊“快下来”,有人在喊“保护顾宗主”,有人已经吓得瘫在了地上。

铜钱剑出鞘,三百六十五枚五帝钱在风中嗡鸣,青光照亮了半座皇宫。顾九鸢站在殿顶,风把她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铜钱剑的剑穗在风中狂舞,穗尾的丝线打在剑柄上发出细碎的啪啪声。

“天机阁赐的?”她说,声音不大,但灵气灌注的每一个字都在空中炸开,“那就收回去试试。”

黑袍人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顾九鸢身上,从她的脸看到她的腰,从她的腰看到她的手,从她的手看到她手中的铜钱剑。他的笑容没有消失,但眼底多了一样东西——忌惮。

“元婴初期。”他说,“五个月之前你还是炼气期废物。天狐血脉,果然是个漏洞。”

“漏洞?”顾九鸢将铜钱剑横在身前,剑刃映出她的脸,“你们把这个世界当收藏品,把皇帝当傀儡,把活人当祭品,把天劫当武器——现在跟我说漏洞?”

黑袍人没有回答。他的手从袖中伸出来,五指张开,掌心对准了顾九鸢。掌心中浮现出一个黑色的漩涡,漩涡中传来凄厉的嚎叫,像有无数个人在里面哭喊。

顾九鸢没有退。铜钱剑上金光大盛,五尾之力在剑身上流转,金、银、青、赤、玄五色光芒交织在一起,和黑袍人的黑色漩涡撞在了一处。两股力量碰撞的瞬间,太和殿的殿顶琉璃瓦被掀飞了一大片,碎片在空中炸开,像一场彩色的雨落在皇宫里。

黑袍人退了三步,顾九鸢一步未退。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掌心的黑色漩涡缩小了一半,边缘出现了裂纹。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受伤,是愤怒。

“阁主不会放过你的。”黑袍人收起手心,黑袍在空中翻卷了一下,身形开始消散,“你活不过这一世——不是我说的是,是阁主说的。”

他的声音像一缕烟消散在空气中,黑袍人消失了。天空中的灰云缓缓散开,阳光从云层的裂缝中漏下来,照在太和殿残破的殿顶上,照在顾九鸢的身上,把她的影子投在了满地的琉璃瓦碎片上。

顾九鸢站在殿顶,铜钱剑还横在身前,金光还没有完全收敛。她低头看着殿前台阶上那些仰头望天的人——文武百官、侍卫、太监、宫女,所有人的脸上都写着同一个表情:震惊。

她从殿顶跳下来,落在台阶上。靴底踩碎了一片琉璃瓦,发出咔嚓一声脆响。铜钱剑收回鞘中,剑穗垂下来,穗尾扫过台阶上的碎瓦片,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摄政王拄着拐杖走过来,花白的眉毛拧成了一团。他看着顾九鸢,嘴唇动了几下,最终只说了一句:“你没事吧?”

“没事。”顾九鸢把铜钱剑插回腰间,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云已经散了大半,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新帝什么时候登基?”她问。

“三日后。”摄政王说。

“登基那天,我会在。”顾九鸢转身走下台阶。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那把椅子上的线,我会一根一根剪断。”

摄政王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说话。

陆昀从人群中挤过来,手里还捏着三根银针,针尖上的麻痹药在阳光下泛着淡蓝色的光。他看了一眼顾九鸢,确认她没有受伤,才把银针收回去。

“刚才那个黑袍人,和皇上体内的东西是一伙的。”他说,“灵力特征一模一样。”

“是同一个人。”顾九鸢继续走,“不是本体,是分身。本体应该在在机阁里。”

慕容晴抱着团子跑过来,小貂的毛全炸了,尾巴尖的红毛亮得像一团火。慕容晴的眼眶红红的,但没哭,只是死死抱着团子,手在发抖。

沈千尘从人群中走出来,双手的烙印在阳光下发着暗红色的光。他看着顾九鸢,没有问“你没事吧”,只说了四个字:“我布好阵了。”

顾九鸢点了点头。

五个人穿过皇宫的甬道,走过第三道宫门,走到朱雀大街上。街上的人比平时少了很多,店铺关了大半,只有几个胆大的小贩还在路边摆摊,卖的东西也没人买。远处茶楼的二楼上,有人还在喝茶,是楚凌寒,端着杯子朝她举了举,和昨天一样。

顾九鸢没有去驱邪司,而是直接走向了城门口。包袱已经收拾好了,陆昀背着一个,慕容晴背着一个,沈千尘手里提着一个,团子蹲在慕容晴肩上,尾巴搭在她后脑勺上,像一顶白色的帽子。

“出发。”顾九鸢说,“青丘族。”

五个人走过城门的时候,守城的士兵认出了她,齐刷刷地跪下。顾九鸢没有看他们,脚步没有停,一直走,走出城门,走上官道。

团子从慕容晴肩上跳下来,跑在最前面,尾巴尖的红毛在阳光下亮得像一盏引路的灯。跑到第一个岔路口的时候,它停下来,回头看着顾九鸢,吱吱叫了两声,尾巴朝左边的路指了指。慕容晴翻译:“它说左边近。”

顾九鸢看了一眼左边那条路,又看了一眼右边那条路,走了左边。团子吱了一声,转过头继续跑,四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在土路上扬起一小片灰尘。灰尘飘起来,落在路边的野草上,草叶上凝着晨露,露水被灰尘染黄了。

作者感言

草原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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