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一刻,顾九鸢拔出了剑。九色剑光从铜钱剑上爆发,照亮了整座京城,照亮了三万联军的面孔,照亮了天空中那座悬浮的巨塔——天机阁的总部。它悬浮在云层之上,通体漆黑,塔身刻满了金色的符文,符文在夜空中闪烁着,像一只只睁开的眼睛。塔尖刺破云层,消失在更高处的黑暗中。
沈千尘的传送阵网同时亮起。京城内外上百个传送阵同时启动,暗红色的光芒连成一片,三万联军在几息之内被传送到了天机阁的外围。脚下不再是京城的青石板,是天机阁的黑曜石地面。面前不再是城墙和民居,是高耸入云的黑色尖塔和密密麻麻的守军。
顾九鸢站在联军最前方,九条狐尾在身后展开,尾尖的火焰在黎明的微光中燃烧着。陆昀站在她右侧,银针夹在指间。慕容晴站在她左侧,团子蹲在她肩上,小貂的体型又膨胀了一圈,从猫大小变成了豹子大小,银白色的毛在晨风中飘动,尾巴尖的红毛亮得像一盏灯塔。沈千尘站在她身后,双手按在地面上,掌心的烙印亮着,维持着上百个传送阵的稳定。秦墨悬浮在她头顶,黑雾翻涌,身后是四千鬼界大军的黑雾团,密密麻麻布满了半边天空。顾凌霄站在队伍边缘,手中握着那枚黑色令牌,令牌上裂开了一道新的缝隙。
顾九鸢举起九尾天狐剑,剑尖指向尖塔的顶端。那里站着一个人,黑袍金纹,负手而立,俯瞰着脚下的三万联军。天机阁阁主。
“杀。”她说。
三万联军的喊杀声震碎了黎明的寂静。
战斗从天机阁外围的第一道防线开始。天机阁守军穿着银白色的甲胄,从尖塔的各层涌出来,像白色的潮水从塔身裂缝中喷涌而出。顾九鸢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九尾天狐剑横扫,九色剑光斩过前排守军的队列,剑光过处银甲碎裂,刀剑断折,人的身体像被收割的麦子一样成片倒下。没有人能在她的剑下站住一息。
慕容晴的团子冲入敌阵。小貂的体型已经膨胀到了成年猎豹的大小,但它的速度没有因为体型增大而减慢,反而更快了。它在守军之间穿梭,银白色的身影在银甲中几乎隐形,只有尾巴尖的那点红在人群中一闪一闪地跳动。每闪一次就有一名守军的法器脱手,每跳一次就有一名守军被撞飞。慕容晴跟在它身后,短刀精准地补上每一刀。
秦墨的鬼界大军从后方包抄。四千团黑雾从天机阁的后方涌出,将守军的退路封死。黑雾中伸出无数只半透明的手,抓住了守军的手腕、脚踝、脖颈,将他们拖入雾气深处。惨叫声从黑雾中传出来,尖利刺耳,但只持续了几息就安静了。
陆昀的银针在战场的缝隙中穿行,每一根针都精准地钉入一名守军的灵穴,中针的人在几息之内瘫软倒地,法器掉在地上发出叮当的脆响。他的银针不多,每一根都要收回再用,他在战场上游走,像一个收割者。
沈千尘没有参战。他跪在天机阁外围的地面上,双手按在传送阵上,掌心的烙印在剧烈发光。上百个传送阵同时运转需要消耗他的全部灵力,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但他的手没有抖。
顾凌霄守在沈千尘身边。他的剑出鞘,剑身上沾满了守军的血和破碎的甲片。他没有冲进人群厮杀,只是守在传送阵前,将来犯的守军一剑一个斩于剑下。他的剑法不快,但每一剑都很准。一剑封喉,一剑穿心,没有多余的招式,没有花哨的动作。
顾九鸢冲到了尖塔的入口。九尾天狐剑斩在塔门上,九色剑光将厚重的铁门撕开了一个数丈高的缺口。联军从缺口涌入尖塔内部。
尖塔内部的结构比外围复杂得多。通道四通八达,楼梯上下交错,每隔几步就有一道禁制。但沈千尘记得一切。他在地牢中被囚禁了七年,每天用指甲在墙上刻阵纹,用身体记住每一条通道的走向。他闭着眼睛都能走完这座塔。在他的指引下,联军没有浪费一息的时间在错误的通道中徘徊。
他们穿过第一层,第二层,第三层。每一层都有守军,每一层都有激战,但联军的推进速度没有减慢。顾九鸢走在最前面,九条狐尾在她身后燃烧着,尾尖的火焰照亮了黑暗的通道。她的剑上沾满了血,九色剑光在血光中显得有些暗淡,但她的脚步没有停。
走到第七层时,沈千尘停下了。他的手离开了地面,指着脚下的一块石板。
“下面。祭品都在下面。”
顾九鸢一剑斩开石板。石板下面是空的,露出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她跳了下去,九条狐尾在坠落中展开,尾尖的火焰照亮了下面的景象。
成千上万的人。男女老少,被绑在石柱上,石柱密密麻麻排列着,从脚下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处。他们的脸色灰白,眼神空洞,嘴角流着涎水,身体还在呼吸但魂魄已经被抽走了大半。和她在东海据点、京城地下、鬼界分舵看到的一模一样。祭品。无上宗用这些人的魂魄喂养祭天大阵,用他们的身体作为阵法的基石。
顾九鸢站在地下空间的边缘,看着那些被绑在石柱上的人。九条狐尾在她身后燃烧着,尾尖的火焰从燃烧变成了狂舞。九尾天狐剑在她手中震颤,剑身的九色光从柔和变成了刺目。她的手指攥紧了剑柄,指节发白。
“天机阁。”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地下空间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钟声敲在石壁上,弹回来再敲一次,“你们该死。”
九条狐尾同时炸开。九色火焰从她的尾巴上喷射出来,冲上地下空间的穹顶,沿着石柱之间的缝隙蔓延,将整座地下空间照得亮如白昼。那些灰白色的脸在九色火焰的光芒中显出了活人的颜色——苍白的、但还活着。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陆昀、慕容晴、沈千尘、秦墨、顾凌霄都跳了下来,站在她身后。团子蹲在慕容晴肩上,尾巴尖的红毛在九色火焰中亮着。
远处,地下空间的另一端有一条向上的通道,通道的尽头有光。白色光,冷光,和他们在禁地中见过的光一模一样。那是尖塔的最顶层。天机阁阁主就在那里。祭天大阵的核心也在那里。最后两枚尾骨也在那里。
顾九鸢朝那条通道走去。九条狐尾在她身后拖曳,尾尖的火焰在地上留下一道道燃烧的痕迹。她没有回头看那些被绑在石柱上的人,不是不想看,是怕自己再看一眼就会忍不住先救他们。但救他们的前提是摧毁祭天大阵。不毁阵,救了也没用,他们还会被抓回来,还会被绑在同样的石柱上。
她走进那条通道。九尾天狐剑握在手中,剑身的九色光稳定地亮着。团子从慕容晴肩上跳下来跑在她脚边,尾巴尖的红毛一明一灭。身后五个人的脚步声和她的脚步声重叠在一起。通道很长,向上倾斜,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祭天大阵的脉搏从头顶传来,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跳动。每跳一次,通道两壁上的符文就闪一下,每闪一下,他们的呼吸就重一分。
走到通道尽头时她停下来。面前是一扇门,白色的门,没有任何纹饰。门缝中透出刺目的白光,和她在禁地中见过的第九层封印的光一模一样。她伸手推门,门没有动。她用九尾之力推门,门开了一条缝。她用全部的力量推门,门轰然洞开。
光涌出来吞没了一切。她看不见身边的人,听不见身后的脚步声,只感觉到团子的尾巴还缠在她的脚踝上,尾巴尖的红毛在她的小腿上一下一下地亮着。她在白光中往前走,九条狐尾在她身后燃烧着。那点火红一直在,始终没有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