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碎裂的瞬间,阁主从碎片中走了出来。他的手从黑袍中伸出,五指张开,掌心对准顾九鸢。一道白光从掌心射出,不是之前那种试探性的攻击,是全力一击,白光中蕴含着天机阁千年积累的灵力。顾九鸢举剑格挡,九色剑光和白光撞在一起,整座尖塔震颤了一下,墙壁上出现了无数道裂纹。她的脚在地面上滑退了数尺,靴底磨出一道深深的痕迹,但剑稳住了。
阁主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确认。他的灵力比顾九鸢高出一线,化神巅峰对化神后期,只差一个小境界,但在这个层次上,一个小境界就是天堑。他已经在这个境界上停留了千年,每一丝灵力都打磨得圆润如意;她刚突破不到一天,连境界都还没有完全稳固。
顾九鸢没有退。九尾天狐剑从格挡转为进攻,剑身化作一道金色长虹斩向阁主面门。阁主侧身避开,剑锋擦过他的耳际,削断了几根发丝。他伸手去抓剑刃,手指刚碰到剑身就被九色光灼了一下,指腹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他收回手,退了一步。顾九鸢的第二剑已经到了。阁主再退。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她一剑快过一剑,一剑重过一剑,九条狐尾在她身后燃烧着,尾尖的火焰随着剑势狂舞。
两人从祭坛打到了天际。尖塔的穹顶被剑气和掌风撕碎,露出了外面的天空。他们悬浮在半空中,脚下是碎裂的塔顶,头顶是翻涌的云层。阁主一掌拍向她的胸口,顾九鸢横剑格挡,掌力透过剑身击中她的肩膀。她的左肩发出咔嚓一声脆响,骨头裂了。她没有退,右手握剑刺向他的咽喉。阁主偏头避开,剑锋划破了他脖颈上的皮肤,一道细小的血痕出现在他苍白的皮肤上,血珠渗出来,在九色光中闪着暗红色的光。
百回合后,顾九鸢的灵力开始枯竭。渡劫初期的境界本就未稳,连续的高强度战斗让她的经脉出现了裂痕。九条狐尾的火焰从狂舞变成了微弱的闪烁,尾尖的光一明一灭,像快要燃尽的蜡烛。她的剑慢了,比之前慢了半拍。阁主抓住了这半拍,一掌拍在她的胸口,掌力穿透了她的护体灵气,击中她的心口。她像一颗被击飞的石子从半空中坠落,砸穿了尖塔的三层楼板,重重地摔在第四层的地面上。碎石砸在她身上,灰尘弥漫。
她挣扎着要站起来,腿软了一下,单膝跪在地上。九尾天狐剑插在地面上撑着身体,剑身的九色光暗了,从刺目变成了微弱。
陆昀从阴影中冲了出来。银针夹在指间,他冲到阁主面前,三根银针同时射出,分别钉向阁主的眉心、心口和丹田。阁主拂袖震飞了两根,第三根钉入了他的左臂。阁主低头看着那根钉在手臂上的银针,伸手拔了出来,针尖上带着一丝血迹。
慕容晴的团子从侧面扑上来,猎豹大小的身体撞在阁主的腰侧,将他的身体撞歪了。团子的牙齿咬住了他黑袍的袖口,撕下一块布料。阁主一掌拍在团子身上,小貂被拍飞出去,砸在墙壁上,滑落在地,嘴角溢血,体型从猎豹缩小回了猫的大小。慕容晴冲过去抱起团子,小貂在她怀里喘着粗气,尾巴尖的红毛急促地闪烁着,但没有灭。
沈千尘以血为墨在地面上画出了困阵。他的手指在地面上滑动,血从指尖渗出,留下暗红色的纹路。阵纹在阁主脚下亮起,形成了九层困阵。阁主低头看着那些阵纹,抬脚踩了下去。一层破,两层破,三层破。他连踩了九脚,九层困阵全部碎裂。沈千尘喷出一口血,倒在地上,掌心的烙印彻底暗了下去,他的手还在抖,但已经抬不起来了。
秦墨从令中飘出,黑雾凝聚成一只巨大的手掌,将阁主攥在掌心中。鬼帝初期的全力一击,鬼气凝成的五指死死地收紧,阁主的黑袍在鬼气中腐蚀,露出了底下的金色内甲。金色的光从内甲中爆发出来,将鬼气手掌震散。秦墨的黑雾散了大半,只剩下一缕薄薄的雾气蜷缩在拘魂令上,令牌表面又多了一道裂纹。
顾凌霄冲了上去。他的剑刺向阁主的后背,阁主没有转身,随手向后一挥,掌风将他击飞。他撞在石柱上,石柱断裂,碎石将他埋了大半。他从碎石中爬出来,浑身是血,左臂垂在身侧,骨头断了,但他的右手还握着剑。他又冲了上去。
阁主不耐烦了。他一掌将顾凌霄拍飞,顾凌霄撞穿了墙壁,摔进了隔壁的房间,没有了动静。
五个人全部重伤倒地。陆昀靠在柱子上,嘴角溢血,银针一根不剩。慕容晴抱着团子蜷在墙角,小貂的尾巴尖还在亮着,但已经很微弱了。沈千尘躺在阵纹的碎片中,手指还在微微抽搐。秦墨的黑雾蜷缩在拘魂令上,令牌的裂纹从“拘”字中间劈开,把那个字分成了两半。顾凌霄被碎石埋了大半,只有一只手露在外面,手里还握着剑,剑上全是血,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阁主从半空中落下来,站在顾九鸢面前,低头看着她跪在地上,九尾天狐剑插在地面上撑着身体。九条狐尾垂在她的身后,尾尖的火焰已经熄灭了,只剩下几缕青烟在缓缓上升。她的嘴角有血,左肩塌了下去,胸口剧烈起伏着。
“九尾天狐,就这点本事?”他的手抬起来,掌心对准她的头顶。白光在掌心凝聚,比之前更亮。
顾九鸢抬起头看着他。九尾天狐剑从石缝中拔出来,剑身的九色光重新亮了起来,从微弱变成了刺目。九条狐尾重新燃烧了起来,尾尖的火焰从青烟变成了燃烧,从燃烧变成了狂舞。她站了起来,腿不软了,手不抖了。
她的修为在攀升。化神后期的瓶颈在燃烧,渡劫中期的壁障像一面墙,她用九尾全部的力量去撞那扇门,门开了。渡劫中期。从天而降的灵光穿透了尖塔的残骸,照在她身上。九条狐尾的火焰从九色变成了纯金色,只有第九尾的尾尖还保留着一抹纯白。
阁主的掌心的白光散了。他看着她的九条金色狐尾,看着她的修为从化神后期一路攀升到渡劫中期,看她的境界从他之上。化神巅峰对渡劫中期,一个在天,一个在地。他的手放了下来。
远处传来轰隆的声响。尖塔在崩塌,不是被战斗波及的崩塌,是从根基开始、从下往上、不可逆转的崩塌。祭天大阵的核心被摧毁了,尖塔失去了支撑的灵力,正在一寸一寸地碎裂。碎石从穹顶上坠落,砸在地面上扬起一片灰尘。
顾九鸢看着阁主。阁主看着她。九尾天狐剑上的九色光稳定地亮着。她举起剑,剑尖指向他的咽喉,剑气从他的皮肤上划过,留下一道细微的血痕。
“天狐族不灭。”
顾九鸢一字一句地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阁主看着她,没有再说话。他的手垂在身侧,十指微微蜷着。黑袍上已经裂开了好几道口子,露出了底下的金色内甲,内甲上也有裂纹,裂纹中渗着血。远处,团子的尾巴尖红毛还在亮着。废墟中碎石还在坠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