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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烂铁疙瘩会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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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点子砸在泥地上,溅起一片土腥味。耿直拖着那只裂了口的帆布行李箱,深一脚浅一脚地挪进卧牛村村口。裤腿早就被泥浆糊成了土黄色,每走一步都沉甸甸的。手机在兜里震个不停,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又一条短信弹出来:“【XX贷】逾期第28天,剩余本金18.3万,请立即处理。”他拇指一划,关机,塞回兜里。

村口那棵老槐树黑黢黢的,像个沉默的鬼影。远处自家那栋老屋,窗户黑洞洞的,没一点光亮。耿直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咧了咧嘴,也不知道是笑还是哭。这破房子,现在是他唯一的窝了。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堂屋里黑灯瞎火。厨房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母亲在灶台边佝偻着背烧水,听见门响,头也没抬。父亲蹲在门槛上,旱烟锅子一明一灭,烟雾混着潮气,呛人得很。

“回来了?”父亲的声音闷闷的,像从地底下传出来。

“嗯。”耿直应了一声,把湿漉漉的箱子靠在墙边。

“回来就回来吧。”父亲磕了磕烟锅,“别惹事。”

就这一句,再没别的了。没人问他工作,没人提城市,更没人说那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债。堂屋里只剩下柴火噼啪声和屋外哗啦啦的雨声。耿直从包里翻出最后一桶泡面,撕开,去厨房舀热水。母亲侧着身子让开,始终没看他。

滚烫的水冲下去,调料包的味儿散开。耿直端着碗蹲回堂屋门槛边,和父亲隔着半米远,呼噜呼噜地吃。院墙外头,刘婶那大嗓门隔着雨幕飘进来,压得低低的,却字字清楚:“……大学生?啧啧,欠一屁股债跑回来躲着,我看啊,还不如咱家那放羊的娃子踏实哩!”

耿直筷子顿了一下,接着埋头,把面汤喝得一滴不剩。

***

天刚蒙蒙亮,雨停了,空气里一股子泥土和青草混合的味儿。耿直爬起来,钻进了西屋的杂物间。这地方堆满了陈年破烂,锈锄头、断犁头、散了架的板凳,灰尘积了厚厚一层。他挽起袖子开始翻找,叮铃哐啷的。

门板缝那儿,有双黑溜溜的眼睛在偷看。

耿直一扭头,对上一张怯生生的小脸。是隔壁家的小石头,十岁出头,扒着门框,想进又不敢进的样子。

“小石头?干啥呢?”耿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耿直哥……”小石头声音细细的,“他们说你……你是城里回来的大学生,搞、搞发明的?”

耿直乐了,弯腰从废铁堆里扒拉出几样东西:半截生锈的自行车链条,一个旧电风扇拆下来的小电机,还有几根长短不一的细竹竿。他把这些东西凑到小石头眼前:“瞧见没?这可是好东西。”

小石头眼睛一下子亮了,往前凑了半步:“这是啥?”

“这个啊,”耿直一本正经地比划,“理论上,是‘自动挠痒痒背心’的原型机零件!穿上它,后背哪儿痒,这小爪子就自动挠哪儿。”

“真的?!”小石头张大了嘴。

“真的。”耿直点头,随即肩膀一垮,自嘲地拍了拍自己脑袋,“可惜啊,你哥我手艺潮,上次试的时候,它没挠着背,倒把自己缠成了个大麻花,差点没把我勒断气。”

小石头“噗嗤”笑出声,那点怯意没了,好奇地盯着那堆破烂:“那……那还能修好吗?”

“修是能修,就是……”耿直话没说完,院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清亮的女声响起:“耿直同志在家吗?”

***

苏晴站在院子里,穿着一件半旧的冲锋衣,扎着利落的马尾,手里拿着个夹着表格的 clipboard。她目光扫过耿直沾着油污的手和脚边那堆“破烂”,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苏书记。”耿直认得她,村里新来的第一书记,兼着村长,农大的高材生,听说挺有本事。

“登记一下返乡人员信息。”苏晴语气很公事公办,递过表格和笔,“姓名,年龄,原工作单位,返乡原因,近期打算。”

耿直接过,蹲在地上,把 clipboard 垫在膝盖上填。原工作单位那栏,他顿了顿,划掉了之前写的那个小机械厂的名字,改成了“待业”。返乡原因,写了“家庭原因”。近期打算……

他挠了挠头,抬头冲苏晴笑了笑:“暂时……先修点东西,想办法养活自己。”

苏晴拿回表格,看着那寥寥几行字,又看了看杂物间门口那堆匪夷所思的零件。“耿直同志,你是咱们村目前唯一一个正规院校机械专业毕业的大学生。”她语气严肃起来,“村里缺技术,缺真正能用上的技术。如果你有想法,有切实可行的计划,村里可以支持。但是,”她顿了顿,目光锐利,“我们不欢迎那些哗众取宠、不切实际的‘表演型创新’。那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浪费时间和资源。”

她把“表演型创新”几个字咬得挺重。说完,冲耿直点了点头,转身走了,步伐干脆利落。

耿直蹲在原地,摸了摸鼻子。小石头小声问:“耿直哥,苏书记是不是生气了?”

“没,书记是为咱村好。”耿直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看着苏晴远去的背影,嘀咕了一句,“表演型创新?嘿……”

***

夜深了,晒谷场上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几声狗吠。耿直就着屋檐下拉出来的一盏昏黄灯泡,蹲在一堆废铁中间忙活。他本来想弄个简单的风力驱鸟器,保护一下自家那两亩快熟的玉米。结果电机功率太小,卡死了,转不动。他折腾了半天,最后干脆拆了电机,直接用最笨的办法:靠风带动一个曲柄连杆机构,让绑在竹竿上的稻草人手臂能来回摆。

焊枪喷出蓝白色的火焰,映着他专注的脸。焊完最后一道接口,他甩了甩酸麻的胳膊,看着眼前这个怪模怪样的东西——一个锈迹斑斑的铁架子,顶着个破草帽,两根用旧竹扫帚柄做的手臂,用自行车链条和铁丝连着,风一吹,曲柄转动,那手臂就一左一右,慢悠悠地晃荡,像个打瞌睡的老头在摆手。

“得了,凑合能动就行。”耿直自己都觉得这玩意儿寒碜。他把这“驱鸟器”插在自家玉米地头,收拾了工具,回屋倒头就睡。

后半夜,约莫三点多,村后头山坳里窜出来一头大野猪,獠牙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它饿得慌,循着味儿就拱进了玉米地。先是耿老三家那片地,咔嚓咔嚓,玉米秆倒了一片。这畜生啃得正欢,小眼睛一瞥,瞧见了地头那个黑乎乎的影子。

夜风不小,吹得那稻草人的破袖子呼啦啦响。连着曲柄的手臂,被风推着,正一下、一下,慢吞吞地左右摆动。

野猪停下了咀嚼,警惕地盯着那晃动的影子。那影子随着风势,动作没什么规律,时快时慢,在昏暗的月光下,轮廓模糊,像个活物在挥动手臂驱赶什么。

野猪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蹄子不安地刨着地。它又往前试探性地拱了一下,那影子还在晃,而且好像……离它更近了点?(其实是风吹的角度变了)

“嗷——!”

野猪突然受惊似的,发出一声短促的嘶叫,猛地调转肥壮的身子,扭头就往回冲!它慌不择路,闷头乱撞,轰隆哗啦一阵响,硬生生从耿老三家田埂上碾了过去,结实的田埂被踩塌了一大片,泥块混着倒伏的玉米秧,一片狼藉。

而这畜生受惊狂奔的路线,偏偏绕开了耿直家那两亩地。地头,那个铁架子稻草人,还在不知疲倦地、慢悠悠地左右摆着手。

***

天刚亮,耿老三家婆娘的哭骂声就响遍了半个村。村民们都围到了塌陷的田埂边,看着那惨状,七嘴八舌。

“天杀的野猪!这下损失大了!”

“老三家今年就指望这点玉米呢!”

“怪了,野猪怎么专拱他家的?旁边耿直家那地,咋一点事没有?”

有人往耿直家地头指了指。众人目光移过去,看到了那个插在地边、顶着破草帽、正在晨风中缓缓摆动手臂的怪异铁架子。

刘婶挤在最前面,眯着眼看了半天,忽然“嘶”地吸了口凉气,指着那稻草人,声音都有点变调:“你们看……看那铁胳膊!它是不是……是不是自个儿在动?昨晚上……就是它把野猪吓跑的?”

人群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盯着那缓缓摆动的锈铁手臂。晨光熹微,照在那粗糙简陋的装置上,竟透出几分难以言喻的诡异。

耿直被外面的喧闹吵醒,揉着眼睛走出院子,正好听见刘婶那最后一句。他愣在门口,看着远处地头围着的村民,又看了看自己昨晚随手弄出来的那个“破烂”,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话来。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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