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只手按在了顾九鸢的灵魂上。陆昀的右手按在她的左肩，慕容晴的左手按在她的右肩，沈千尘的双手按在她的后背，秦墨的黑雾化作手掌覆在她的头顶，顾凌霄的右手按在她的心口。五个人的手掌贴着她的灵魂，她的身体还是半透明的，能看见他们的掌心和她的灵魂接触的地方有金色的光在流动，像五条金色的河流汇入了同一片湖。
精元开始流失了。从他们的掌心涌出的不是血，不是灵力，是生命本源，是比灵力更深层的东西。金色的光从他们的体内被抽出来，顺着他们的手臂流进她的灵魂。陆昀的修为从元婴中期开始跌落。元婴中期到元婴初期，壁障碎了像一面墙被推倒，灵力从他的丹田中涌出，不是散逸，是被抽走。元婴初期到金丹圆满，再跌，金丹圆满到金丹后期，停住了。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但他的手掌还按在她的肩上，纹丝不动。
慕容晴的修为从金丹中期跌落。金丹中期到金丹初期，金丹初期到筑基圆满，停住。她的身体在发抖，牙齿咬着嘴唇，嘴唇咬破了，血从下巴滴下来，她没有松手。沈千尘的修为从金丹中期跌落，同样停在了筑基圆满。他的双手还在她后背上，掌心的烙印裂开了，暗红色的血从裂纹中渗出来，滴在地上。秦墨的修为从鬼帝中期跌落。鬼帝中期到鬼帝初期，鬼帝初期到鬼王巅峰，停住。黑雾从他的体内散逸出来，不是他主动释放的，是被抽走的。他的黑瞳暗了一下，然后重新亮了起来。顾凌霄的修为从元婴初期跌落。元婴初期到金丹圆满，金丹圆满到金丹后期，停住。他的右手还按在她的心口，手指没有蜷，掌心没有离开。
五个人的修为倒退了，顾九鸢的灵魂凝聚了。金色的光从她的体内爆发出来，将五个人同时震开了。他们摔在地上，爬起来看着她。她的身体在重塑。骨骼先从虚空中长出来，金色的、半透明的骨架，从脚到头，一根一根地生长，像一棵树从种子长成参天大树。然后是经脉，金色的丝线从骨骼上蔓延出来，像河流的分支，从主干到细支，从细支到末梢。然后是血肉，鲜红色的肌肉纤维覆盖在骨骼上，一根一根地编织，一层一层地覆盖。然后是皮肤，白皙的、光滑的、带着淡淡金色的光泽。然后是头发，黑色的，从发根到发尾，银白色的发丝点缀其间。
九条尾巴从她的身后破体而出。第一条是金色，第二条是白金色，第三条是银色带蓝光，第四条是紫金色，第五条是金色带银环，第六条是透明如水晶，第七条是金色尾尖纯黑，第八条是七彩，第九条是纯白。九条尾巴在她身后展开，尾尖的火焰从微弱的闪烁变成了燃烧，从燃烧变成了狂舞，从狂舞变成了稳定的、不灭的亮光。
九尾天狐剑从陆昀手中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落在她的掌心里。剑身的九色光和她九条尾巴的火焰合为一体，剑穗上的两根丝线——一金一银——在无风中飘动着。她握紧剑柄，剑身嗡鸣了一声，像是在说“你终于回来了”。
她睁开了眼。黑色的瞳孔，清澈见底。没有金色的光，没有九色的灵光，没有半透明的闪烁，只有一双普通的、十四岁少女的黑眼睛。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握紧拳头又松开，握紧再松开。皮肤是温热的，指甲是粉色的，掌纹是清晰的。她把九尾天狐剑插回腰间，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五个人。
陆昀坐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眼眶下面的青黑比三年前任何一天都要深。他的修为从元婴中期跌到了金丹后期，丹田里空荡荡的，灵气稀薄得像快要干涸的溪流。他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身后那九条燃烧的尾巴，嘴角动了一下，是笑的弧度，很小很小。他没有站起来，就那么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她。“回来了就好。”
慕容晴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眼泪一滴一滴砸在碎石上。团子蹲在她身边，用脑袋蹭她的胳膊，尾巴尖的红毛一明一灭。慕容晴的修为从金丹中期跌到了筑基圆满，丹田里的灵力少了一半，但她笑得很开心，眼泪和笑容同时挂在脸上。“九鸢姐姐，你终于回来了。”
沈千尘靠着一块碎石坐着，双手垂在身侧，掌心的烙印暗了下去，那些裂开的疤痕还在，血已经干了。他的修为从金丹中期跌到了筑基圆满，灵力几乎耗尽，但他的眼睛很亮。“你的身体还稳固吗？要不要我再查一遍？”他伸出手想去探她的脉搏，手伸到一半停住了，因为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精元流失后身体的自然反应，但他怕自己的手抖会碰到她的皮肤影响判断，于是把手缩了回去。
秦墨从令中飘出来，黑雾凝实的人形半跪在地上。他的修为从鬼帝中期跌到了鬼王巅峰，黑袍上的金色符文暗了大半，但他的黑瞳还是亮的，那双没有眼白的眼睛看着她，看了很久。“一万年。我等了一万年。等到你回来了。”
顾凌霄站在最远的地方，靠着碎石堆，浑身是伤，左臂垂着，右腿也在发抖。他的修为从元婴初期跌到了金丹后期，丹田里的灵力流失了大半，但他的右手还伸着，五指张开。他没有收回去，就那么伸着，像是在等谁握住它。
顾九鸢从他的身边走过，没有握他的手。她走到那片碎石空地的中央，九条尾巴在她身后展开，九色火焰照亮了整片废墟。她抬起头看着天空，云层已经散开了，太阳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洒在九条尾巴上，洒在九尾天狐剑的剑穗上。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有海水的咸味，有松脂的清香，有同伴们身上的血腥味和汗味。她把这些味道全部吸进了肺里，然后缓缓地吐了出来。
她转过身，面对着那五个人。
“走吧。”
她走向废墟的出口。九条尾巴在她身后拖曳着，尾尖扫过碎石，碎石上留下了九道淡淡的灼痕。阳光从黑松林的缝隙中漏下来，照亮了她脚下的路。团子从慕容晴怀里跳出来跑在最前面，尾巴尖的红毛在晨光中亮着。
身后的五个人跟了上来。脚步声在碎石上响起，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脚步声和她脚步声重叠在一起。走出黑松林的时候，海风迎面吹来，把她的头发吹到了脸上，那些银白色的发丝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她伸手把头发拨到耳后，手指碰到耳朵的时候感觉到了温度，自己的体温，活人的体温。
团子跑在沙滩上，爪子踩在松软的沙子里一深一浅，尾巴尖的红毛在海风中一明一灭。它跑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着她，吱吱叫了两声。海鸥从头顶飞过，叫声在空旷的天空中回荡。浪花拍打着礁石，退下去的时候带起一片白色的泡沫，泡沫在沙滩上破碎了，化作无数细小的水珠。水珠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和团子尾巴尖的红光和九条尾巴上的九色光和海面上跳跃的阳光混在一起，把所有光都揉碎了，再重新拼起来。她已经三年没有见过光了，三年没有闻到过海风的味道了，三年没有听到过自己的心跳声了。她把手按在胸口，感受着心脏在胸腔里跳动，一下一下，很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