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湖园的夜风裹着脂粉气灌进九王爷鼻腔,沈惊鸿脑子里还残存着半小时前现代军营的硝烟味。
她捏着酒杯的手指微微发紧。
穿越这事儿她不是没在小说里见过,可真轮到自己——陆军特战队最年轻的爆破教官,上一秒还在拆解新型雷管,下一秒就坐在这劳什子宴席上,穿一身绛紫色锦袍,胸口勒得喘不过气。
脑子里多出两套记忆。
一套是她的,火药公式、冶金参数、特种作战手册倒背如流。另一套属于原主——辰国镇南王,排名第九,人称九王,三个月前被皇帝一脚踹到南境荒原去啃土,这回回京述职连个正经坐席都没混上,被安排在三皇子下首的末位。
末位就末位。
她低头扫了眼袖中那枚冰凉的东西——暗金龙符,巴掌大小,符面七道深浅不一的裂痕贯穿龙纹。原主记忆说这是先帝亲赐,见符如见先帝,可号令禁军。
七枚龙符散落各地,这是其中之一。
“九王兄。”上首的三皇子李承泽端起酒杯,笑得温润,“这一杯敬你,南境苦寒,委屈了。”
沈惊鸿抬眸。
李承泽面如冠玉,但眼底泛着不正常的青灰,指尖微微发颤。原主记忆告诉她这位三皇子生母早逝,在朝中孤苦无依,是唯一愿意和她这个废柴王爷说话的皇室成员。
“三殿下客气。”她端起面前的酒杯,按照礼数先敬为饮。
李承泽接过太监递来的酒,仰头喝下。
变故发生在三息之后。
李承泽突然捂住喉咙,面部肌肉剧烈抽搐,七窍同时涌出黑血——是眼耳口鼻同时渗血,整个人从椅子上栽下来,砸翻了满桌酒菜。
“三殿下!”
“有刺客!”
宴席瞬间炸锅。
十几位世家子弟同时指向沈惊鸿,带头的礼部侍郎之子陈敬安拍案而起:“九王敬的酒!三殿下喝了就中毒,铁证如山!”
“侍卫!拿下镇南王!”
几十名带刀侍卫从四面八方涌出,刀锋齐齐对准她。镜湖园外围的禁军火把瞬间点亮,显然早有布署。
沈惊鸿没动。
她盯着地上抽搐的李承泽,脑子飞速运转。原主的记忆告诉她,这具身体今天也中了毒——一种潜伏性的慢性毒物,但对她这个穿越者来说毫无影响,因为穿越瞬间某种不知名的力量清除了毒素。
重点不是这个。
她端起李承泽喝过的那只酒杯,放到鼻下嗅了嗅。
“鹤顶红混了断肠草汁,够狠。”她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宴席上每个字都清晰,“不过诸位有没有想过——这种烈性毒物,喝下去三息就毙命,三殿下怎么还能喘气?”
陈敬安冷笑:“九王还想狡辩?”
沈惊鸿没理他,抬起酒杯一饮而尽。
全场死寂。
酒液入喉,辛辣中带着微甜,毫无不适。她甚至砸了咂嘴:“好酒。”
“你……你没死?”陈敬安脸色骤变。
“因为这不是毒酒。”沈惊鸿放下杯子,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袖口,“这杯里只有微量乌头碱,单独喝不会致死,甚至不会让人有明显不适。但它能引发一种反应——如果人体内已经累积了两天的慢性断肠草毒素,这杯酒就是引信。”
她走到李承泽身边,蹲下捏住他手指。
“三殿下指甲发灰,眼白泛黄,舌苔呈黑紫色——这是长期服用微量毒物的铁证。他被人下了至少两日的慢毒,今日这一杯只是引爆。”
说着她一把握住李承泽身后太监的手腕,强行掰开对方手指。
那小太监脸色惨白,十指指尖发青,眼白浑浊发黄。
“长期接触毒物的人,皮肤会吸收微量毒素,指尖最先变色。”沈惊鸿声音冷漠得像在念报告,“你自己就是下毒的帮手,天天往三殿下茶水里加点料,手上能干净?”
小太监扑通跪倒,浑身筛糠。
“奴才……奴才什么都不知道……”
“你眼白都黄成什么样了?”沈惊鸿嗤笑,“断肠草慢性中毒的特征,你自己不知道解毒,说明没人告诉你这东西会反噬。谁给你的毒?说了你还有条活路,不说——三殿下要是死在今晚,你第一个陪葬。”
小太监瘫软在地,裤裆湿了一片。
“是……是皇后娘娘……”他声音像从嗓子缝里挤出来的,“娘娘说只要每日在茶中加一点点,十日之后三殿下就会暴病而亡……今日让九王敬酒,说那杯酒里有引子,能让毒提前发作……嫁祸给九王……”
话音刚落,外围传来一声尖锐的嗓音。
“皇后娘娘驾到——”
沈惊鸿挑起眉。
来得真快。
皇后王氏在一群宫女太监簇拥下走进镜湖园,凤袍拖地,面容端庄。她扫了眼地上生死不知的李承泽,目光落在沈惊鸿身上,语气冷厉:“大胆九王,竟敢毒害皇子,来人,拿下!”
禁军往前逼近一步。
沈惊鸿站起身,从袖中抽出那枚龙符,高举过头。
烛火映在暗金符面上,七道裂痕泛着幽光。
“先帝御赐龙符在此,见符如见先帝。”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在场所有人耳膜,“谁敢妄动,以犯上论处,诛九族。”
禁军齐刷刷僵住。
皇后瞳孔骤缩,手指攥紧袖口。
沈惊鸿举着龙符一步步走向皇后,步伐不紧不慢,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娘娘来得真巧,三殿下刚中毒您就到了。这小太监刚刚招供,说是您指使他每日在茶中下毒,十日后让三殿下暴病,今日借我的手引爆——您要不要听听录音?”
她说漏了嘴,但没人知道“录音”是什么。
皇后脸色铁青:“本宫听不懂你在胡说什么。来人,拿下这妖言惑众的逆贼!”
没有一个禁军敢动。
龙符的威慑力远超她想象。先帝驾崩前将龙符赐给镇南王一脉,承诺凡持符者如先帝亲临,任何禁军若对持符者动手,等同弑君。
“娘娘还想继续演?”沈惊鸿收回龙符,拍了拍袖口并不存在的灰,“明日早朝,我会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把这事说清楚。三殿下送太医署,这小太监锁了留作人证。您今晚最好想想怎么跟皇上解释。”
她转身走向宴席出口,路过陈敬安时顿了一下:“对了,陈公子,你刚才指证我的时候,声音抖得太厉害了。下次陷害人,先练练心理素质。”
陈敬安嘴唇发紫,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镜湖园的夜风吹散宴席上的血腥气,沈惊鸿走出园门时听见身后传来皇后压低声音的怒斥,以及禁军收刀的金属摩擦声。
她摸了摸袖中那枚龙符,嘴角微扬。
这东西比她想的还好用。
远处,镜湖园暗角的亭子里,谢蕴昭放下手中的茶盏,对身旁幕僚轻声道:“有点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