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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一张底牌

陛下,您的龙袍掉马了 阳光小猪 2744 2026-05-13 18:41:13

朝堂上的弹劾来得比沈惊鸿预想的早了半个月。

她是在工地上接到消息的。王大壮从驿卒手里接过一份邸报,扫了一眼就变了脸色,一路小跑着送到她面前。邸报上用官话写得明明白白——大司徒谢蕴昭弹劾镇南王沈惊鸿“私囤军械、意图谋反”,罪证两条:一是私造妖火炸山,二是加固城防远超藩王规制。

皇帝震怒,已派钦差率三千禁军南下查抄。

“王爷,怎么办?”王大壮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沈惊鸿看完邸报,把它折好塞进袖子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该干嘛干嘛,城墙继续浇,手榴弹壳继续铸。”

“可是三千禁军——”

“三千禁军到了南郡,吃谁的粮?喝谁的水?”她看了王大壮一眼,“南郡城外三十里都是荒地,三千人扎营一天就得消耗三十石粮食。没有我点头,赵铁山一粒米都不会卖给他们。”

王大壮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

钦差到达南郡是在七天后。

带队的是礼部侍郎周明远,四十出头,圆脸,看着和和气气的,但眼神不简单。三千禁军在城外五里处扎营,周明远只带了二十名亲兵进城,直接去了镇南王府。

沈惊鸿在正堂接见了他,茶都没上。

“周大人远道而来,辛苦了。”她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个茶盏,自己喝了一口,没让。

周明远也不恼,拱手道:“九王恕罪,下官也是奉命行事。陛下有旨,请九王交出火药配方及库存,由下官带回京城查验。”

“火药配方?”沈惊鸿放下茶盏,笑了,“周大人说的是开矿用的爆破药?”

“朝中弹劾九王私造妖火,意图不轨。下官只是照章办事。”

“照章办事好。”沈惊鸿站起来,“周大人既然来了,不如先看看我这个火药到底用在什么地方。看完再谈查抄的事,如何?”

周明远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沈惊鸿带他去了青石岭矿区。

矿场跟一个月前完全不一样了。山脚下的平地上立起了三座高炉,炉火日夜不熄,铁水流进砂模里铸成一块块铁锭。矿工们推着独轮车在矿道和炉子之间来回穿梭,每个人都穿着统一款式的粗布工装,腰间别着铜牌,上面刻着编号。

周明远看得眼皮直跳。

这不是一个藩王的矿场,这是一个兵工厂的雏形。

“周大人这边请。”沈惊鸿领着他走到矿道入口,“今天正好有个大工程,你看看就知道了。”

矿道深处,王老憨带着几个矿工正在往一面石壁上钻孔。石壁是矿脉尽头的废弃巷道,堵死了好几年,后面的矿石一直挖不出来。王老憨在石壁上钻了六个孔,每个孔里塞了半斤火药,引线留在外面。

“点火。”沈惊鸿站在安全距离外,示意王老憨动手。

王老憨点燃引线,跑回掩体后面。

六声闷响几乎同时炸开,山体震动了一下,碎石从矿道口喷出来,灰尘升腾成一片灰云。等烟尘散了大半,周明远探头往矿道里一看——那面堵了几年的石壁被炸开了一个大窟窿,后面露出黑褐色的矿脉,矿石的成色比之前的好得多。

“这就是火药。”沈惊鸿拍了拍手上的灰,“炸开废矿洞,清出矿石,用来炼铁。周大人,这种火药你给我一车我也打不了仗——它炸不开城墙,只炸得开石头。”

周明远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已经不像刚来时那么笃定了。

回到王府,沈惊鸿又甩出一本账册。

“南郡矿产收入,从我来之前的一年不足百两,到现在月入两千两。三成上缴国库,一成用于地方修路办学,剩下的维持矿场运营。”她把账册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盖着南郡衙门的红印,“周大人可以查查其他藩王的账,看看有几个比我上缴得多。”

周明远翻了几页,眉头皱了起来。

数字做不了假,每一笔都清清楚楚——铁矿石卖了多少钱,交了多少税,花在了什么地方,全有据可查。别说谋反了,这简直是个模范藩王的样本。

“下官还需要查验火药库存。”

“跟我来。”

沈惊鸿带他去了北山矿井。下到井底石室,周明远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石壁上刻满了机械图,角落里堆着十几个上了锁的铁柜。沈惊鸿打开其中一个,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油纸包好的火药颗粒,每一包都贴着标签,写明了生产日期和批次号。

“一共库存火药三百斤,全部登记在册,每月盘点一次。”她拿起一包火药在手里掂了掂,“周大人要不要带一些回去给陛下过目?正好帮我说清楚,这玩意儿到底是妖火还是开矿的工具。”

周明远沉默了很久。

他这次来南郡,临行前谢蕴昭私下交代过——能找到证据就坐实谋反,找不到证据就制造证据。但现在站在这个地下石室里,看着那些整齐码放的火药包和刻满墙壁的机械图,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九王,不是他能随便拿捏的人。

“下官需要查抄——”

“周大人。”沈惊鸿打断了他,从袖中缓缓抽出那枚龙符,举到他面前。暗金色的符面上七道裂痕在烛火中泛着幽光,先帝的龙纹刻得栩栩如生,龙眼的位置嵌着两颗绿豆大的红宝石,像是活的。

“先帝言,‘见符如见朕’。”她的声音不大,但在石室里回荡开来,“周大人要查抄镇南王府,是要违抗先帝遗命?”

周明远瞳孔一缩,膝盖一软,扑通跪了下去。

“下官不敢!”

他身后的二十名亲兵也跟着跪了一地。

沈惊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过了好几息才收起龙符。

“周大人起来说话。”

周明远站起来的时候腿还在抖。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比刚才低了三分:“九王恕罪,下官也是——”

“我知道,奉命行事。”沈惊鸿转身往石室外走,“周大人跟我来,有样东西给你看。”

她带着周明远进了王府后院的书房,关上门,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木匣子,推到周明远面前。

周明远打开木匣,里面是一摞纸。

第一张是谢蕴昭暗中垄断东南盐铁的账目摘录,数字触目惊心——光是一年贩卖私盐的收入,就顶得上国库两成的税收。

第二张是谢蕴昭排除异己的记录,三年来被他弹劾罢免的地方官员多达十七人,每一个都换成了谢氏门生。

第三张是谢蕴昭与北境藩王私下往来的书信抄本,内容虽然隐晦,但字里行间透出的意思很清楚——他在两头下注。

周明远的手开始发抖。

这些东西要是送到皇帝面前,谢蕴昭不死也得脱层皮。但问题在于——这些东西是真的吗?

“九王,这些——”

“你可以不信。”沈惊鸿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但你想想,谢蕴昭为什么要弹劾我?一个在南郡挖矿的小藩王,碍着他什么事了?他怕的不是我谋反,他怕的是我挡了他的路。”

周明远把木匣盖上,深吸了一口气。

他是礼部侍郎,不是谢蕴昭的人,也不是皇帝的心腹。他能在朝堂上站到今天,靠的就是一个原则——永远不要站错队,也永远不要提前站队。

但现在,他必须选一边。

要么站在谢蕴昭那边,把九王往死里查,查不出东西也要硬查。但九王手里有龙符,三百亲卫,还有那个能炸山裂石的妖火。三千禁军打不打得赢先不说,就算打赢了,他一个礼部侍郎擅自动一个藩王,皇帝回头第一个拿他开刀。

要么站在九王这边。但九王一个被贬到南境的废柴王爷,能跟谢家斗?

“周大人。”沈惊鸿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我不需要你现在就表态。你回京之后,如实向陛下禀报你在南郡看到的一切——火药开矿,矿产缴税,城墙加固是为了防土匪。至于谢蕴昭那些事,你当没看见就行。”

周明远愣了一下:“九王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说。”沈惊鸿笑了笑,“谢蕴昭弹劾我的那两条罪证,他拿不出实证。你回京如实奏报,陛下自然知道谁在说谎。”

周明远沉默了片刻,忽然深深作了一揖。

“下官明白了。”

他走出书房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沈福正站在院子里等着送客,手里提着一盏灯笼,脸上的表情恭恭敬敬,看不出任何异常。

周明远看了他一眼,总觉得这个管家的袖口缝得太精致了,不像是一个穷藩王的管家该有的手艺。

但他没说什么,跟着沈福出了府门。

当天夜里,沈福回到书房,关上门,从鞋底掏出那封没来得及送出的密信。

信上写着南郡城防的详细布局和火药的库存数字。他本来打算今晚塞进驿卒的马鞍,但周明远突然来了,王府内外戒严,他根本出不去。

他把信凑到烛火上,烧了。

灰烬落在桌上,被窗缝里吹进来的风吹散了。

不是因为他不想送,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如果周明远回京后如实奏报,谢蕴昭的弹劾就失败了。到时候谢家自顾不暇,他这封密信送出去不但没用,反而可能暴露自己。

不如先停一停,看看风向再说。

他吹灭蜡烛,摸黑走出书房。

隔壁灶房里传来一声碗碟摔碎的声音

作者感言

阳光小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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