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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万朝来贺

陛下,您的龙袍掉马了 阳光小猪 2908 2026-05-13 18:41:13

沈惊鸿从京城回南郡不到半个月,一封烫金请帖就送到了王府门口。

请帖的封面上印着一个篆体的“万”字,笔画圆润饱满,用的是上好的洒金宣纸。沈福双手捧着请帖进书房的时候,手都在抖——不是怕的,是这种规格的请帖他当了一辈子师爷也没摸过。

“王爷,万商会的帖子。”

沈惊鸿接过来扫了一眼。请帖上写得很简单:三年一度万商集会,定于下月初八在京城举行,恭请镇南王沈惊鸿莅临。落款是万商会执事堂,盖着一枚铜印,印文繁复得看不清。

“万商会是什么来头?”她把请帖扔在桌上,问沈福。

沈福咽了口唾沫:“回王爷,万商会是辰国最大的商贾联盟,旗下有大小商号上千家,遍布七州。每三年集会一次,各藩地的商贾都会去,说是交流生意,实际上是比财力、争排名。能在万商会上排进前十的商号,接下来三年的生意就不用愁了。”

“谁办的?”

“背后是几大世家联合操持,具体哪几家……属下也不清楚。”

沈惊鸿没再问,当晚就给谢灵韵写了一封密信,让她打听万商会的底细。

谢灵韵的回信三天后就到了。信上说:万商会表面上是商贾自发组织,实际控制者是京城四大家族——谢家、王家、李家、赵家。每家各占一成股份,剩下六成由各地大商号分持。此次集会邀请九王,是四大家族联名提议,目的是试探南郡的真实财力。

沈惊鸿看完信,把纸凑到烛火上烧了。

试探。

四大家族想看看她这条从南郡窜出来的鲤鱼到底有多大,能不能翻得了浪。

那就让他们看。

下月初八,沈惊鸿第二次进京。

这次没带三百亲卫,只带了赵铁山、李四和二十个随从。赵铁山负责展示南郡的铁器样品,李四负责亮粮船的账目。两个人都是第一次进京,坐在马车里一路掀着帘子往外看,眼睛都不够使。

谢灵韵在城门口接的他们,没穿那身鹅黄色的衣裙,换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色长衫,头上只别了一支银簪,低调得像个小户人家的女儿。

“王爷,四大家族的人已经在会场了。”她一边带路一边压低声音说,“王家和李家是冲着您的铁器来的,想看看能不能分杯羹。赵家是想跟您谈粮食生意。至于我爹——”

“你爹想看看我到底有多少底牌。”沈惊鸿接过话头。

谢灵韵苦笑了一下:“王爷英明。”

万商会的会场设在京城东市的广源楼,三层木结构,飞檐翘角,是京城最高的建筑之一。楼下停满了马车,从各地赶来的商贾穿着各色绸缎长袍,三五成群地往里走,身上的玉佩和金饰在阳光下晃得人眼睛疼。

沈惊鸿到的时候,门口迎宾的执事愣了一下。

镇南王的旗号他是认得的,但这位王爷的排场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没有车马随从,没有锦衣华服,就一件深青色的素面长袍,腰间连块玉佩都没挂,看着还不如旁边那个铁匠体面。

“镇南王,里面请。”执事反应过来,弯腰引路。

二楼的宴会大厅里已经坐满了人。正中一张长桌,两侧摆着几十把椅子,每把椅子前面都放着一块木牌,写着商号的名字和属地。最前面的几把椅子是四大家族的,谢家在最中间,左右是王家、李家、赵家。

沈惊鸿的位置被安排在右手边第七位,夹在一堆小商号中间。

赵铁山看了一眼那个位置,脸就黑了:“王爷,他们这是故意——”

“坐哪不是坐?”沈惊鸿在主桌末位坐下,端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茶不错。”

宴会开始前有一段自由交流的时间,各商号的代表端着酒杯在桌间走动,互相寒暄攀谈。沈惊鸿的桌子前面冷冷清清,偶尔有人路过,目光在她身上停一下,又匆匆移开。

没人上来搭话。

赵铁山站在她身后,拳头攥得咯咯响。李四倒是沉得住气,端着茶杯慢慢喝,但手指也在微微发抖。

谢灵韵坐在谢家的位置上,朝沈惊鸿这边看了一眼,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你别急,好戏还没开始。

开场宴在午时正式开始。

万商会的总执事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姓孟,头发全白了,但精神矍铄,声音洪亮得像敲钟。他站在大厅正中,先念了一段歌功颂德的套话,然后进入正题——各藩地商贾依次汇报三年来的经营状况。

说是汇报,其实就是炫耀。

东边来的盐商第一个站起来,报了个数字:三年营收二十万两。周围的商贾纷纷拱手道贺。

北边来的马贩子第二个:营收十五万两。

西边来的茶商第三个:营收十八万两。

一个一个报下去,数字越来越高,气氛越来越热。报到王家的时候,王家的代表站起来,慢悠悠地说了一句:“王家三年营收,总计六十二万两。”

大厅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六十二万两,比前面所有人加起来都多。

王家的代表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下巴上的肉堆了三层,说话的时候下巴跟着抖。他报完数字,特意朝沈惊鸿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李家、赵家紧随其后,分别是五十八万和五十一万。

最后轮到谢家。

谢灵韵站起来,声音不高不低:“谢家三年营收,七十一万两。”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掌声和恭维声。七十一万两,比王家还多了九万,稳稳当当压了其他三家一头。

总执事孟老头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长桌,最后落在沈惊鸿身上。

“镇南王,南郡虽是新晋商地,但九王治藩有方,想必也颇有建树。不知九王可否报个数,让在座各位开开眼界?”

大厅里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沈惊鸿。

有人在笑,有人在看热闹,有人在等着看她出丑。一个被贬到南郡的废柴王爷,开矿炼铁搞了几个月,能有什么建树?能报出个三万两五万两就不错了。

沈惊鸿放下茶盏,站起来。

“南郡去年上缴国库的税收,占全国三成。”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厅里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刀刻在石头上。

大厅里先是一静,然后炸了锅。

“三成?她说什么?三成?”

“南郡那个穷地方?不可能!”

“吹牛也不打草稿,她知不知道全国税收是多少?”

王家的胖子第一个站起来,脸上的肥肉抖了抖:“九王,话不能乱说。全国税收每年有多少,在座的心里都有数。南郡一个边陲小郡,能占三成?您这是把我们当傻子哄?”

沈惊鸿没接话,转头看了赵铁山一眼。

赵铁山从随身的包袱里掏出一本账册,走到大厅中间,翻开最后一页,举过头顶。

账册上清清楚楚列着南郡去年上缴国库的各项税收明细——铁矿税、商税、农税、盐铁专营分成,林林总总十几项。每一项后面都盖着户部的红印,日期、金额、经手人的名字,一样不缺。

最后一行的总数旁边,盖着户部尚书的官印。

大厅里鸦雀无声。

王家的胖子凑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变了。李家的代表也凑过去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从质疑变成了震惊。赵家的代表没凑过去,因为他已经看见了谢灵韵的表情——谢家大小姐坐在椅子上,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气。

七十一万两。

谢家的三年营收,在南郡一年的税收面前,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孟老头接过账册翻了翻,手指在数字上划过去,划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停住了。他抬起头,看着沈惊鸿,眼里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九王,南郡的税收……当真占了三成?”

“账册在这里,户部的印在这里。”沈惊鸿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孟执事要是不信,可以派人去户部核实。”

没人去核实。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户部的印做不了假。

宴席散场的时候,沈惊鸿的桌子前面排起了长队。

各地商号的代表挤过来递名帖、套近乎、约饭局,态度跟开宴前判若两人。王家的胖子挤在最前面,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小心翼翼地递上一张名帖:“九王,之前多有得罪,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沈惊鸿接过名帖,看都没看就塞进了袖子里。

“王老板客气。”

她站起来,赵铁山和李四一左一右护着她往外走。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所有人都在看她,目光里有敬畏,有忌惮,有赤裸裸的讨好。

走出广源楼的时候,谢灵韵从后面追了上来。

“王爷。”她压低声音,“四大家族今晚要连夜开会,议题只有一个——怎么应对南郡。”

沈惊鸿站在台阶上,看着京城东市的万家灯火,笑了笑。

“让他们开。”

她翻身上马,马蹄踏在青石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夜风吹起她的袍角,深青色的布料在灯火中泛着暗光。

谢灵韵站在广源楼门口,看着沈惊鸿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名帖——是刚才宴席上有商贾托她转交的,一共十七份,来自七州不同的大商号,每一份都写着同样的话:愿与南郡合作,条件从优。

她把名帖收进袖子里,转身回了广源楼。

二楼的会议厅里,四大家族的代表已经坐齐了。王家的胖子正在拍桌子,声音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她这个三成是怎么做到的?南郡那个破地方,凭什么?”

谢灵韵在角落里坐下,看着父亲谢蕴昭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

她忽然想起沈惊鸿在南郡后花园里说的那句话——“你爹跟我斗了这么久,输了这么多次。”

今天之后,大概又要多输一次了。

窗外传来一声马嘶,是沈惊鸿的马队出城的动静。马蹄声渐渐远去,融进了京城夜晚的嘈杂里。

作者感言

阳光小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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