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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龙抬头

陛下,您的龙袍掉马了 阳光小猪 2904 2026-05-13 18:41:13

清理旧书房的事,沈惊鸿提了好几个月,一直没腾出手。从京城回来后的第三天,她终于想起来这件事,让沈福找人把后院最深处那间锁了几十年的屋子打开。

钥匙早就不见了。沈福找了三个锁匠,鼓捣了半天才把门锁捅开。门推开的一瞬间,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呛得门口的人直咳嗽。

屋子不大,一进的格局,分内外两间。外间是一张书桌和两排书架,桌上积了半寸厚的灰,书架上的书卷堆得乱七八糟,有的已经霉烂成了纸浆。里间靠墙放着一张雕花木床,床上铺着已经发黑变脆的被褥,床头柜上搁着一面铜镜和一把梳子,梳子的齿断了好几根。

这是原身母亲生前住的地方。沈惊鸿穿越后继承了原主的记忆碎片,但对这个母亲的印象模模糊糊——只知道她姓王,在沈惊鸿很小的时候就“失踪”了,王府上下没人敢提她,原主也不敢问。

沈惊鸿站在屋子中间,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这间屋子被尘封了至少十年,空气里全是陈旧的霉味和腐败纸张的气息。她用手帕捂着口鼻,吩咐沈福:“把能搬的都搬到院子里,分类放好,我慢慢看。”

沈福低头应了一声,指挥仆人们往外搬东西。书架、书桌、木箱、衣柜,一件一件搬出去,在院子里摆了一地。沈惊鸿搬了把椅子坐在廊下,一件一件地翻。

大部分东西都没什么价值——陈旧的账册、发黄的地契、几件女人的旧衣裳、几样不值钱的首饰。两个嬷嬷在旁边帮着筛选,一个年纪大些的,头发全白了,背驼得厉害,是王府的老仆人,姓周,原主叫她周嬷嬷。周嬷嬷一边翻一边叹气,眼眶红红的,偶尔小声嘟囔几句沈惊鸿听不清的话。

书架搬空后,周嬷嬷颤巍巍地走到书架原来的位置,蹲下来,用手指敲了敲墙面的木板。

“王爷,这里头有个暗格。”她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出来的。

沈惊鸿走过去,蹲下来看。那面墙被书架挡了几十年,墙面上贴着一层木板做装饰,木板之间的接缝处有一道极细的缝隙,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她用手指抠了抠缝隙,木板松动了一下。

“撬开。”

王大壮拿匕首插进缝隙里,往上一撬,整块木板咔嗒一声掉了下来。木板后面是一个一尺见方的暗格,暗格里放着一个檀木匣子,匣子表面刻着一朵梅花,花瓣的纹路已经模糊了。匣子的锁锈死了,锁孔里全是铜绿。

沈惊鸿把木匣抱到廊下的桌子上,用匕首撬开锁。锁簧锈断的声音脆响,匣盖弹开。

里面躺着三本发黄的日记。封皮是深蓝色的绢布,绢布的边角已经磨损发白。第一本的封面上用蝇头小楷写着几个字——王氏女·惊鸿之母手书。

沈惊鸿的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瞬。她看了一眼周嬷嬷,老嬷嬷正站在她身后,两只手攥着衣角,嘴唇在发抖。

“嬷嬷,我娘的日记,你看过吗?”

周嬷嬷摇了摇了头,眼泪掉了下来:“夫人不让看。夫人说,这些东西等有朝一日九王长大了,亲手交给她。可夫人等不到那一天……”

“我娘是怎么死的?”

周嬷嬷张了张嘴,看了看四周的仆人,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沈惊鸿明白她的意思——这里人多嘴杂,不是说这个的地方。她挥手让仆人们退到院子外面,只留下王大壮和周嬷嬷。

“现在可以说了。”

周嬷嬷抹了把眼泪,声音压得很低:“夫人不是失踪的,是被人害死的。那年九王才四岁,夫人忽然病倒,不出半个月就去了。临终前她把老奴叫到床前,指着这个书架说,暗格里有东西,等九王长大了交给她。老奴不敢声张,怕被人知道夫人留了东西,一直等到今天。”

“谁害死她的?”

“老奴不知道。”周嬷嬷摇了摇头,“但夫人病倒之前,宫里来过人,是太后身边的人。他们在书房里谈了很久,夫人出来的时候脸色很差,第二天就病倒了。”

太后。

又是太后。

沈惊鸿翻开日记的第一页。纸页发黄发脆,墨迹已经淡了,但字迹还算清晰。

“元启十年三月初七。今日宫中来人,太后传话,言道先帝已知我身份,欲以杀我全族相胁。我本前朝末代公主,国破后改姓王氏,隐姓埋名嫁入镇南王府,本以为此生可平安终老。不想先帝耳目通天,终究没躲过去。”

沈惊鸿的手指顿了一下。

前朝末代公主。她的母亲,是前朝的公主。这意味着她身上流着前朝皇室的血——不是被贬到南境的废柴王爷,不是靠龙符苟延残喘的边角料,而是这片大陆上最有资格继承皇位的人之一。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读。

“太后要我做镇南王府的耳目,监视镇南王的一举一动。若不从,便杀我前朝全族遗老。我答应了。但我不敢让镇南王知道此事,他若知道我出卖他,我和惊鸿母女二人性命难保。从今日起,我活在夹缝之中,生不如死。”

沈惊鸿把第一页看完,合上日记,闭了一下眼睛。

原身的母亲,被太后胁迫当了十几年的眼线,监视自己的丈夫。丈夫不知道,女儿不知道,全世界只有她自己知道。一个人扛着这个秘密,扛到死。

她翻开第二本日记,随便翻了几页。后面记录的更多是日常琐事——镇南王今天去哪了,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全记录下来,定期通过宫里来的人送回京城。母亲不想写,但不能不写,因为不写的代价是她全族的命。

最后几页的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来。

“元启十三年八月。我命不久矣。太后不会放过我,因为我知道得太多了。惊鸿还小,她什么都不知道。我死之后,愿她永远不要知道这些事,做一个普通的王府小姐,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第二本日记到此结束。

沈惊鸿翻开第三本,前面大半本是空白,只在最后一页写了几行字,字迹跟前面完全不同——不是她母亲的,是另一个人的。

“先帝暴崩前三月,曾密召天衍司余孽入宫。宫中藏有前朝遗物的不只有天衍司,还有更古老的秘密。慎之慎之。”

落款处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符号——一个圆圈里面套着一个方点。

沈惊鸿盯着那个符号看了很久。这个符号她见过。谢灵韵的密信封口上,偶尔会盖这种暗记,但形状略有不同。这个更大,更粗糙,像是用什么东西随手压出来的。

她正要再翻回去看前面的内容,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沈福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脸上的表情比平时绷得紧。他的目光落在那三本日记上,瞳孔明显缩了一下。

“王爷。”他的声音有些发紧,“这些东西不祥,请王爷焚毁,免得招来祸患。”

沈惊鸿把日记合上,抱在怀里,转头看他。

“不祥在哪儿?”

沈福咽了口唾沫:“夫人去世多年,遗物中难免沾染阴气,王爷万金之躯——”

“沈福。”沈惊鸿打断了他,“我娘在世的那些年,你在王府吗?”

沈福愣了一下:“属下……属下那时不在。属下来王府是夫人去世后的事。”

“那你连我娘的面都没见过,怎么知道她的日记不祥?”沈惊鸿站起来,把三本日记夹在腋下,走到沈福面前,离他只有两步远,“还是说,你知道这日记里写了什么?”

沈福脸色变了。

那张圆脸上惯常挂着的恭顺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沈惊鸿从未见过的表情——恐惧、懊悔、慌张,搅在一起,像一锅煮糊了的粥。

“王爷说笑了,属下怎会知道夫人写了什么……”

“那你为什么让我烧了?”

“属下……属下只是担心王爷的安危。”

沈惊鸿盯着他看了足足五息,看得沈福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我的安危不用你操心。”她从他身边走过,头也不回地说,“日记我收好了,谁也别想动。”

沈福站在原地,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攥成拳头,指节泛白。他看着沈惊鸿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沈惊鸿回到自己的书房,把三本日记锁进了床头的铁柜里。钥匙挂在腰带上,贴身放着。

她坐在床沿上,手按在铁柜的柜门上,脑子里把这件事从头到尾理了一遍。母亲是前朝末代公主,被迫当了太后的眼线,最后被人害死。害死她的人很可能是太后——或者太后背后的某个人。那本日记最后一页的警告,不是母亲写的,是有人后来加上去的,那个人留下了一个暗记,这个暗记跟谢灵韵用的某种符号相似。

沈福今天的行为,彻底暴露了他不只是谢蕴昭的眼线。他知道母亲日记的存在,知道日记里写了什么,甚至可能知道母亲是怎么死的。他来王府的时间是“夫人去世后的事”——但他对这件事的反应,不是一个后来者该有的。

他知道得太多了。

沈惊鸿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初冬的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哗哗作响。她伸手按住那张被风吹起来的纸,低头看了一眼——纸上画着精钢燧发枪的第四版图纸,枪管还没画完,准星的位置还空着。

她把图纸卷起来,用镇纸压住。

院子里传来扫地的沙沙声,是仆人在清扫从旧书房搬出来的杂物。扫帚划过青石板的声音单调而重复,沙沙沙,像一首没完没了的催眠曲。

沈惊鸿转身回到书桌前,拿起炭笔,在图纸的准星位置上画了一个小圆点。圆点画偏了,她用指腹擦掉,重新画了一个,不大不小,不偏不倚,正好在枪管中轴线上。

作者感言

阳光小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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