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福被关进柴房之后,沈惊鸿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审他,而是重新梳理南郡的账册。
缺了管家,账目一时半会没人管,她自己顶了上去。赵铁山负责工坊账,李四负责粮草账,王大壮负责军械账,三本账册每天晚上送到她书房里汇总。第一天汇总出来的数字不太好看——兵工厂扩建花了八千两,新军训练每月开销两千两,商路拓展又投进去五千两。进账不少,但花得更快。
“王爷,这样下去不行。”赵铁山把账册合上,眉头拧成一团,“咱们现在的进项主要靠卖铁器和农具,一个月净利润也就万把两银子。八千人的队伍养着,加上工坊和商路的开销,每个月净亏两千两。”
沈惊鸿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叩。
“赵老板,你说北边今年闹旱灾?”
“闹得挺凶。青州以北三个月没下雨,庄稼全旱死了。听说粮食已经涨了三成,再这么下去,年底翻倍都不止。”
沈惊鸿的手指停了一下。
粮食翻倍。
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不是去北边买粮,是提前买“粮”。不是买粮食本身,是买粮食的契书。北边闹旱灾,粮价必然上涨。如果能提前跟北边的粮商签好契书,约定一个月后以现价买入,一个月后粮价涨了,转手一卖就是利润。
这不就是期货吗?
她在现代虽然没炒过期货,但基本原理是懂的。关键在于信息的时效性——谁能提前知道粮价要涨,谁就能提前布局。而她手里有谢灵韵这张情报网,全国各地的物价信息三天就能传回南郡,比任何粮商都快。
沈惊鸿当即给孙茂才写了一封密信,信上写得很直接:“北边闹旱灾,粮价必涨。你想办法跟北边的粮商签远期契书,约定一个月后以现价收购,有多少收多少。契书签好之后别急着出手,等粮价涨到顶了再慢慢卖。此事机密,不要走漏风声。”
孙茂才收到信的时候正在京城的粮铺里盘账。他把信看了三遍,眉头皱了又松,松了又皱。远期契书这玩意儿他不是没听说过,但从来没人敢这么干——万一粮价不涨反跌,契书就是一堆废纸。但他信沈惊鸿。
他当天就动身去了青州。青州是北边最大的粮食集散地,大小粮商上百家。旱灾的消息已经传开了,但大部分人还在观望,契书的价格还没涨起来。孙茂才以京城孙记粮行的名义,三天之内签了十七份远期契书,约定一个月后以现价收购粮食总计五万石。
签契书的时候,好几个粮商笑他傻——旱灾还没定论,他就敢往里砸银子,不怕赔得裤子都不剩?孙茂才没解释,签完契书就回京城了。
一个月后,旱灾的消息坐实了。朝廷发了赈灾诏书,各地粮商蜂拥北上,粮价从每石一两银子涨到了一两八钱。孙茂才手里的契书,每石净赚八钱。五万石,净利四万两。
消息传回南郡的时候,赵铁山正在工坊里盯着第四座转炉的点火。王大壮跑进来喊了一嗓子“王爷赚了四万两”,赵铁山手一抖,铁水浇歪了。
沈惊鸿没工夫庆祝。她让孙茂才把四万两利润全部投进去,继续签契书。这次不止粮食,还有铁。
南郡铁器在辰国市场上占了六成份额,这是一个天然的操控优势。她让赵铁山故意减少铁器外销量——原本每个月往外运一万斤,减到五千斤。市场上的铁器供不应求,价格从每斤三钱银子涨到了五钱。
涨价涨到五钱的时候,沈惊鸿让李四把库存的两万斤铁器全部抛售,一口气进账一万两。铁价被她这一抛砸下来了一点,但其他藩地的铁矿产量太低,根本补不上缺口,铁价很快又涨了回去。
然后她让赵铁山恢复生产,把新出厂的铁器以高价继续卖。同时派李四去周边藩地,低价收购他们滞销的粗铁。粗铁买回来回炉重炼,成本极低,转手又能赚一笔。
同样的操作,反复做了三次。
第三次的时候,连赵铁山都看出来门道了。
“王爷,您这不是在做生意,是在割韭菜啊。”
“韭菜割了还能长。”沈惊鸿在账册上记下第三笔利润,“这些人被我割了都不知道是怎么割的。他们只看到铁价涨了,自己手里的铁器值钱了,高兴还来不及。”
两个月时间,沈惊鸿通过粮食和铁器的期货操作,净赚了五十万两白银。
五十万两。
赵铁山把账册加了三遍,每一遍都是一个数字。他算完之后坐在椅子上,半天没说话。他打了二十年铁,每把刀赚三文五文的利,攒了大半辈子才攒下三千两家底。九王两个月赚了五十万两,比他二十辈子赚的都多。
李四的反应更直接——他把账册从赵铁山手里拿过来,亲自加了一遍,确认数字没错,然后抱着账册蹲在墙角,脸上的表情介于狂喜和恐惧之间。
“王爷,咱们这么多银子,朝廷不会眼红吧?”
“眼红就眼红。”沈惊鸿把账册锁进铁柜里,“银子在我手里,他们眼红也拿不走。”
她没说的是,这五十万两只是开始。期货操作的真正威力不是一次赚多少钱,而是可以无限复制。北方旱灾是一次机会,南方洪涝是下一次机会,东边打仗是再下一次机会。每一次天灾人祸,都是她收割财富的机会。
谢灵韵在给她的密信里写道:“朝中有人开始议论南郡的钱来路不正,但户部查了三遍账都没查出问题。王爷,您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沈惊鸿回信写了四个字:“低买高卖。”
谢灵韵收到回信的时候哭笑不得。低买高卖谁不知道?问题是九王怎么总能提前知道哪儿低、哪儿高?
她没有追问。有些问题,知道答案不如不知道。
资金到位后,沈惊鸿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扩军,是修仓库。五十万两白银不是小数目,放在王府的地窖里不安全。她在北山脚下挖了三个新的地下仓库,每个仓库都用钢化土浇筑了墙壁和天花板,门口设了两道铁门,钥匙只有她和王大壮各持一把。
仓库修好之后,银锭一箱一箱往里搬。五十万两白银堆在一起,银光闪闪的,王大壮第一次进去清点的时候,腿软了三次。
“王爷,我现在知道什么叫金山银山了。”
沈惊鸿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银箱,表情平静得像在看一堆石头。
“这才哪到哪。”
王大壮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九王这种“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说话方式。但习惯归习惯,每次听到还是会被震一下。
从北山回来的路上,沈惊鸿骑马走在前面,脑子里在算另一笔账。五十万两白银,按照目前的军费开销,够五万人两年的军饷和粮草。但她要的不是五万人,是十万。南郡现在的人口基数养不起十万大军,需要吸引更多移民来南郡。移民来了要地种、要房子住、要孩子上学,每一件事都要钱。
五十万两看着多,真花起来不经花。
她把算盘打得更响了——粮食期货继续做,铁器市场继续控,下一步再搞搞盐。盐铁粮三项,拿住任何一项都能操纵全国经济。三项全拿住,朝廷的命脉就捏在她手里了。
回到王府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下马走进院子,路过柴房的时候停了一下。沈福还被关在里面,三天没送饭了,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大壮,给沈福送碗饭去。别饿死了,我还有话问他。”
王大壮应了一声,去厨房端了一碗剩饭,打开柴房的门塞了进去。门缝里透出微弱的月光,照在沈福蜷缩在角落里的身影上。他听见动静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混着恐惧和茫然,嘴唇干裂得起了皮,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王大壮没理他,关上门走了。
沈惊鸿站在书房门口,手搭在门框上,没有立刻进去。她低头看了一眼袖口上沾的一点墨迹,是记账的时候不小心蹭上的,已经干了,搓了两下没搓掉,便不再管了。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