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父亲，那个在他记忆中总是沉默寡言、脊梁挺得笔直的男人，不是死于天灾，而是死于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他不是受害者，而是那个唯一试图抵抗，却被碾碎的英雄。
李长生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他拿起那个铁皮盒，打开，里面是一份用油纸包裹的、手写的名单，上面密密麻麻记录了至少三十个名字和他们对应的身份、职务。
这是他父亲用命换来的东西。
“长生，你看这边。”苏婉的声音将他从滔天的恨意中拉了回来。
她指着档案柜后方的墙壁，在热成像仪的屏幕上，那面墙壁后方，呈现出一片巨大的、规则的、持续散发着高热的红色区域。
“墙是中空的，后面……是一个大型的服务器机房。”
话音未落，墙壁上一个伪装成装饰画的暗格悄然滑开，露出一个冰冷的摄像头。
紧接着，办公室里响起一阵电流的“滋滋”声，桌上的电脑显示器自动亮起。
屏幕上不再是桌面，而是一张毫无表情、仿佛用尺子画出来的中年男人的脸。
正是之前在村口见过的那个西装革履的林督导。
“李先生，恭喜你，走到了这里。”林督导的声音通过音箱传出，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件与他无关的事实，“你比你的父亲，更让我惊喜。”
他的身后，不再是村委会的背景，而是一个布满了监控屏幕的控制室。
其中一块屏幕上，赫然是他们三人此刻在办公室里的实时画面。
“看来，我们一直在你的监视之下。”李长生将那份名单揣进怀里，声音冷得像冰。
“精确，高效，这是我们组织的行事准则。”林督导微微点头，似乎很欣赏李长生的冷静。
他操控鼠标，切换了主屏幕的画面。
画面里，是一个潮湿的溶洞。
被扒去警服、浑身是伤的陆捕头被铁链锁在一根石笋上，奄奄一息。
“陆叔！”李长生瞳孔骤缩。
“陆捕头很顽强，但他撑不了多久。”林督导的语气就像在谈论天气，“把铁皮盒里的名单交出来，我可以让你和他见最后一面。这是我作为‘观察员’，能给予你的最大仁慈。”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李长生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张冷漠的脸，大脑在疯狂权衡。
对方显然掌控着一切，甚至连他拿到名单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硬拼，就是死路一条。
就在这时，他的眼角余光瞥见了被他抽出来的、那个属于父亲的空档案袋底部。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硌着。
他不动声色地将手伸进档案袋，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边缘带着棱角的物体。
他缓缓将其捏在指间，抽了出来。
那是一枚警徽。
属于他父亲的，八十年代的老旧警徽。
警徽的正面已经因为氧化而黯淡无光，但背面，却沾染着早已干涸、变成褐色的血迹。
正是这块血迹，让它粘在了档案袋的内侧，没有在刚才被一同倒出。
这是父亲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
李长生用拇指摩挲着警徽冰冷的背面，忽然，指腹感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属于金属质感的划痕。
他将警徽凑到台灯下，眯起眼睛。
在那片干涸的血迹掩盖下，一行用针尖刻下的、小到几乎无法辨认的坐标，赫然在目。
【N28°34′ E111°17′】
一个他无比熟悉，却又在此刻显得无比陌生的地标——封门村后山，溶洞最深处的“祭祀坑”。
李长生的呼吸陡然一滞，他缓缓抬起头，隔着冰冷的屏幕，迎上了林督导那双自以为掌控一切的眼睛。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森然的、让对方完全无法理解的弧度。
原来，真正的底牌，父亲三十年前就已经留给了他。
那抹弧度在李长生嘴角凝固了一瞬，便被他尽数敛入眼底的冰寒之中。
他没有理会屏幕上林督导那张因困惑而微微变化的脸，而是用一种近乎挑衅的平静，将那枚沾血的警徽，小心翼翼地放回了父亲的档案袋里，再将整个档案袋揣入怀中，动作郑重得像是在完成一场迟到了三十年的交接仪式。
“林督导，”李长生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办公室里残留的电流声，“游戏还没结束。不过，接下来，该换我来定了。”
说完，他不再看屏幕，一把抓起桌上那台沉重的红木台灯，用尽全力，朝着墙角那个闪烁着红光的监控摄像头狠狠砸去！
“砰！”
一声闷响，摄像头外壳碎裂，画面瞬间中断，变成了刺眼的雪花。
“走！”
李长生低喝一声，拉起苏婉，头也不回地冲向档案柜后方那面墙。
苏婉的热成像仪已经清晰地标示出，那片散发着高热的服务器机房区域，必然存在着散热通道，那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果不其然，在机房墙壁的最下方，紧贴着地面，他找到了一个不起眼的金属格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