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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武备库疑案

陛下,您的龙袍掉马了 阳光小猪 2858 2026-05-13 18:41:13

武备库遇袭的那天夜里,沈惊鸿正在书房里画新式火炮的草图。炮管加长到六尺,壁厚增加到一寸二分,射程预计能突破八百步。她刚画完炮闩的剖面图,外面忽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哨响——是王大壮定的三级警报,有敌情。

她放下炭笔,从抽屉里取出一把装好弹药的燧发手枪别在腰间,推门走出去的时候,王大壮正好从前院跑过来,甲胄都没来得及穿,手里提着一把刀。他的神色很急,额头上全是汗,呼吸急促得像是跑了好几里路。

“王爷,武备库被人摸了!死了三个人,丢了三个火药配方木匣子!”

沈惊鸿的脚步顿了一下,脸上没有露出惊慌的表情。她的手伸进袖子里,摸到了贴身存放的那张真配方纸——薄薄的蝉翼纸,折成指甲盖大小,缝在袖口的夹层里,针脚密密麻麻的,不拆开根本发现不了。

“什么时候的事?”

“不到一刻钟前。守卫换岗的时候发现人死了,匣子空了。属下去看了一眼,贼人是从后墙翻进来的,守卫被抹了脖子,一刀毙命,手法很专业。”王大壮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手里的刀攥得咯吱响,“王爷,那些配方——”

“假的。”沈惊鸿拍了拍他的肩膀,从他身边走过,“三个月前我就准备好了。真配方在我身上,武备库里放的是诱饵。特意做了几个旧木匣子,锁具锈迹斑斑,看着像是放了很久的样子,专门用来钓鱼的。”

王大壮愣住了,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从紧绷的状态松弛了下来。他的刀垂了下去,刀尖几乎戳进了土里。

“王爷,您怎么知道会有人来偷?”

“不是知道会有人来偷,是知道一定会有人来偷。”沈惊鸿走到院子中间,抬头看了看月亮。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的青石板像铺了一层霜。“南郡的火器在北境打出了名头,全天下都知道南郡有宝贝。谢蕴昭偷不到配方,迟早会派人来抢。我只是没想到他这么沉不住气,才等了不到一个月就动手了。”

“那现在怎么办?”

“追。但不是追人,是追味道。”

她在假配方的火药里掺了一种特殊香料——南郡山里有种野草叫“香茅”,晒干了研磨成粉,掺进火药里会产生一种极淡的气味,人闻不出来,但狗闻得出来。她从矿上调了三只猎犬,让狗闻了假配方的样品,然后放开绳子。

三只猎犬同时低下头,鼻子贴着地面,从武备库后墙的翻墙点开始追踪,一路往北窜了出去。猎犬跑得很快,后面的人追得很吃力,火把的光在树林里摇晃着,照亮了被踩断的树枝和散落的泥土。王大壮带着五十名亲卫跟在后面,沈惊鸿骑马走在队伍中段,手里握着燧发手枪。

追踪持续了一整夜。

猎犬带着他们翻过了一座山,渡过了一条小河,穿过了一片高粱地,天快亮的时候,抵达了京城郊外的一座庄园。庄园不大,三进的院子,院墙很高,门口停着几辆马车。猎犬在庄园门口停了下来,围着一个墙角疯狂地叫,尾巴摇得像风车一样——配方就在里面。

王大壮一挥手,五十名亲卫散开,把庄园围了个水泄不通。他带人踹开大门冲了进去,在庄园的后院里抓获了十个人。其中九个是黑衣人,穿着夜行衣,身上还带着从武备库抢来的木匣子。另外一个是马夫老钱——王府的马夫,平时话最少的那个人,存在感低得几乎让人忘记他的存在,跪在地上,手里还攥着一个空了的酒壶。

王大壮把木匣子一一打开,里面的配方纸张被翻得乱七八糟,墨迹都有些模糊了。他亲自检查了一遍,确认东西没少,但有几张纸上沾了血迹,不知道是守卫的还是贼人的。

“王爷,人抓着了。十一个,一个不少。”王大壮从黑衣人身上搜出几把弯刀和飞镖,扔在地上叮当响。弯刀的刃口磨得很亮,上面刻着一个细小的“谢”字,跟当年夜袭王府的那批刺客用的弯刀一模一样。

沈惊鸿走进院子的时候,火药和血腥的气味还很浓。马夫老钱第一个跪不住了,扑通一声趴在地上,浑身发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的声音尖利得刺耳,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老鼠。

“王爷!王爷饶命!属下是被人逼的!谢家的人说如果我不配合,就要杀我全家!我上有老下有小——”

“闭嘴。”沈惊鸿的声音不大,但老钱立刻闭上了嘴,只剩下鼻涕吸溜的声音在院子里回响。

沈惊鸿走到老钱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老钱趴在地上,不敢抬头,只能看见九王的靴尖——黑面白底,靴面上沾着泥土和露水,是连夜赶路留下的痕迹。

“你在王府干了多久了?”

“两……两年。”

“两年。”沈惊鸿重复了一下这个数字,语气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嘲讽,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报告,“两年的工钱,应该够你养家糊口了。谢家给了你多少?”

老钱抖得更厉害了,额头上磕出了血,血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地上和泥土混在一起。“三……三千两。”

“三千两就卖了南郡的机密。你还真是便宜。”

沈惊鸿转过身,面对院子里站着的亲卫。火把的光照在她脸上,明暗不定,五官的轮廓被光线切割得棱角分明。她的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沈福是皇帝的人,老钱是谢家的人,还有十一个内鬼藏在王府各处。这些人吃着南郡的饭,拿着南郡的工钱,转头就把南郡的机密卖给别人。沈福我饶了,那是我不想脏了自己的手。但从今天起,南郡不再容忍任何一个内鬼。”

她挥了一下手。

王大壮拔刀出鞘。刀光在火把的映照下闪了一下,紧接着是连续几声刀锋切过皮肉的闷响。十一个人头落地,滚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鲜血从断颈处喷涌而出,在石板地面上汇成了几条细细的红色溪流。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混着火把燃烧的焦油味,刺鼻得让人想呕吐。

王大壮把刀在尸体衣服上擦干净,收回鞘里。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刀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这些人里有的跟他同桌吃过饭,有的跟他一起喝过酒,有的在前线帮他挡过刀。他以为他们是兄弟,结果是内鬼。

“从今日起,南郡再无内鬼。”沈惊鸿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回荡,她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走了。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东方的地平线上露出一线淡淡的金光,把远处山峦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

王大壮带着亲卫们在院子里处理尸体,挖坑、掩埋、填土。天亮之前,院子里的血迹被冲洗干净了,石板地面上只剩下几道浅浅的水渍,在晨光中泛着湿润的光。

沈惊鸿骑马走在回南郡的路上,晨风吹过来,带着田野里庄稼成熟的气味和泥土的腥味。她的手伸进袖子里,摸到了那张真配方纸,纸片还好好地缝在袖口夹层里。另一只手摸到了龙符,符面的裂痕又多了一道,密密麻麻的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覆盖了整个符面。

龙符已经快撑不住了。

她把两样东西塞回袖子里,拉了拉缰绳,马加快了脚步。身后传来王大壮骑马追上来的声音,马蹄声急促而有力,在清晨的官道上回荡。

“王爷,咱们接下来做什么?”

“回去,继续画图纸。”沈惊鸿没有回头,声音从前面的晨风中飘过来,显得有些缥缈。

“图纸?什么图纸?”

“能打进京城的东西。”

王大壮咽了口唾沫,没有再问。

路边的田野里,一个早起的农妇正在菜地里摘豆角。她看见沈惊鸿的马队经过,直起腰来张望。阳光正好照在她脸上,四十多岁的年纪,脸上有风吹日晒留下的皱纹,但眼神很亮。她的目光落在沈惊鸿身上,嘴唇动了一下,好像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弯下腰继续摘豆角。

沈惊鸿的马从她身边跑过,带起一阵风。风把农妇头上的蓝布巾吹得飘了起来,在空中翻了个跟头才落回她肩上。农妇用手按住布巾,抬头看了一眼越跑越远的马队背影,继续低头摘豆角。

筐里的豆角已经摘了大半,翠绿翠绿的,沾着露水。她用粗糙的手指掐掉豆角两头的蒂,把掐好的豆角整整齐齐码在筐里。

远处传来一声鸡叫,太阳从地平线上完全跳了出来,把整个天地都照亮了。沈惊鸿的身影被晨光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官道上的黄土里,像一道墨色的划痕,随着马匹的前行不断延伸,最终消失在了道路的尽头。

王大壮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渐行渐远的庄园,庄园的轮廓在晨雾中变得模糊,只剩一个大致的灰色影子趴在地平线上。院墙上还插着火把,火光在晨光中变得微弱,像几颗快要熄灭的星星。一缕炊烟从庄园的厨房烟囱里升起来,在无风的清晨笔直地指向天空。

王大壮转回头,拍马追了上去。

沈惊鸿从袖子里掏出龙符,在晨光中看了一眼。龙符表面的裂纹已经多到数不清了,龙纹被切割得支离破碎,只剩龙眼处那两颗绿豆大的红宝石还完好无损,在阳光下泛着血红色的光,像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她把龙符塞回袖子里,伸手摸了一下缝在袖口夹层里的真配方纸——纸片还在,针脚完好。

手指挑掉袖口处一根翘起的线头。

作者感言

阳光小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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