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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破局之策

陛下,您的龙袍掉马了 阳光小猪 2581 2026-05-13 18:41:13

西路军扎营的位置选得很有问题。沈惊鸿站在三外的山坡上,举着望远镜往下看了一眼,心里就有了底。营寨扎在低洼处,四面都是高地,任何一个方向都能往营里打炮。营墙只挖了浅浅的壕沟,拒马稀稀拉拉摆了几排,缝隙大得能走马。营门口两个哨兵靠在旗杆上打瞌睡,长矛夹在腋下,脑袋一点一点的。

“西藩王这是来打仗的还是来野营的?”王大壮蹲在旁边,嘴里嚼着一根草茎,草茎在嘴角晃来晃去,语气里全是不屑。

“来送死的。”沈惊鸿放下望远镜,掏出怀表看了一眼,借着月光能看清表盘上的指针——凌晨两点三刻。凌晨三点是人最困的时候,也是防备最松懈的时候。她收起怀表,对王大壮说,火炮推到山顶,瞄准营寨中心。第一轮炮击之后,燧发枪兵从营门和东侧缺口同时冲进去。天亮之前结束战斗。

王大壮领了命令,退入黑暗中。火炮从山坡后面被推了上来,炮手们光着膀子推车轮,牙齿咬得咯咯响,怕发出声响被敌军听见。王老憨蹲在第一门炮后面,手里握着点火杆,嘴里叼着一根草,嚼了两口又吐了。他看了沈惊鸿一眼,沈惊鸿朝他微微点头。

三更的梆子声从西路军营地传来,声音沉闷,敲得有气无力。梆子声刚落,沈惊鸿的令旗就挥了下去。

二十门火炮同时开火。炮声在寂静的夜里炸开,山鸣谷应,回声在群山之间来回弹了好几次才消散。炮弹砸进营地里,营帐被掀飞,火光冲天而起。有人从睡梦中被炸醒,光着脚往外跑,不知道往哪跑,在营地里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有人被倒塌的帐篷压在下面,挣扎着爬不出来,喊救命的嗓门比炮声还大。

王大壮带着燧发枪兵从营门冲了进去。营门已经被火炮轰塌了,拒马被掀飞出去老远,砸翻了后面的几顶帐篷。燧发枪兵排着整齐的队列从废墟上踩过去,前排平端着枪,刺刀在火光中闪着红光。营地里的残兵组织不起来任何成规模的抵抗,有的跪地投降,有的转身就跑,有的躲在帐篷后面装死,被刺刀捅了一下才嗷嗷叫着跳起来,然后被一枪托砸晕在地。

西藩王被炮声从床上震了下来。他光着身子从军帐里跑出来,只穿了一条亵裤,脚上连鞋都没穿。亲兵们七手八脚地给他套甲胄,甲胄穿反了都不知道。他推开亲兵,想骑马逃跑,但马厩已经被炮弹炸塌了,战马死的死、跑的跑,只剩下一匹瘸了腿的老马在废墟里哀鸣。他跑出去不到二十步就被燧发枪兵拦住了,枪口戳在他胸口,把他逼回了帐中。

王大壮掀开帐帘,看见西藩王缩在角落里。他缩在行军床的后面,露出一颗光溜溜的脑袋,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甲胄穿反了,胸甲在背后,背甲在胸前,看起来滑稽可笑。王大壮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还哆嗦了一下,刀锋在脖子上划了一道浅浅的血痕,血珠渗出来,他没敢擦。

天亮之后,战场清理完毕。西路军三万人,死伤过万,被俘八千,余部溃散。西藩王被绑在旗杆上,光着膀子,浑身发抖,风吹过来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嘴唇冻得发紫,牙齿打架打得咯咯响。

沈惊鸿骑马走到旗杆前,居高临下看着他。西藩王仰起头来看她,眼神里全是恐惧,瞳孔大得像猫眼。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掐住了一样,只发出嘶哑的气音。

“你就是为了南郡的精钢配方来打我的?”沈惊鸿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西藩王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耻辱,从耻辱变成了绝望。他的头慢慢地垂了下去,额头顶在旗杆上,汗水顺着旗杆往下淌。

“配方在我脑子里。你要不要来拿?”

西藩王拼命摇头。

沈惊鸿挥了挥手,王大壮把他从旗杆上解了下来。他瘫在地上,像一摊烂泥。亲兵们给他套了一身粗布衣裳,塞进一辆囚车里,押着往东走。

消息传到东路军和北路军的时候,两路大军同时炸了锅。东藩王在中军帐里来回踱步,靴子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沙沙声,地毯都快被他踩烂了。他不敢打,但又不能不打——朝廷的圣旨还在桌上压着,谢蕴昭的密信还在抽屉里锁着,不打就是抗旨,打又打不过。幕僚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出声。北藩王更干脆,收到消息后连夜下令拔营,一口气往北撤了六十里,天亮的时候已经快到自己的地界了。

沈惊鸿命人把西藩王的囚车押到东路军阵前游街。囚车在官道上慢慢地走着,西藩王穿着那身粗布衣裳,头发散乱,脸上全是灰。东路军将士看见自己的主帅像条狗一样被关在笼子里游街,士气彻底崩溃了。有人扔了兵器,有人坐在地上哭,有人偷偷地把营帐拆了准备跑路。东藩王站在营墙上看着囚车从面前经过,脸上的表情像是吃了死苍蝇。

当天夜里,东路军也撤了。不是跑,是“转进”。东藩王在给朝廷的奏折里写得很好听——“敌势浩大,暂避锋芒,待机再战”。实际上他跑得比谁都快,一夜之间退兵五十里,连粮草辎重都扔下不少。赵铁山带人去捡,捡回来大米两千石,帐篷一百多顶,兵器不计其数。他把东西清点入库的时候,在账册上批了四个字——“多谢馈赠”。

沈惊鸿站在山坡上,看着东路军营地升起的炊烟渐渐消散。晨风吹过来,带着露水的湿气和草木的清香。她的手搭在望远镜的铜筒上,手指在铜筒上轻轻叩了两下,叩、叩。

王大壮从山坡下面跑上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情报。“王爷,北藩王已经退回北境,东藩王撤了五十里,谢蕴昭的中路军还在沂州城没动。三面围攻,三面都跑了。”

“不是跑了,是缩回去了。”沈惊鸿放下望远镜,转过身来看着他,“他们在等。”

“等什么?”

“等我们犯错。”

王大壮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王爷,咱们会犯错吗?”

沈惊鸿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她从袖子里掏出龙符看了一眼。符面的裂痕已经多到数不清了,龙纹被切割得支离破碎,只剩龙眼处那两颗绿豆大的红宝石还完好无损,在晨光下泛着血红色的光,像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她把龙符塞回袖子里,手搭在燧发枪的枪管上。枪管被晨风吹得冰凉,蓝灰色的氧化膜有些磨损,露出底下银白色的金属本色。

山坡下面传来士兵们整理装备的声音,金属碰撞声和脚步声混在一起,嘈杂而有序。有人在高声说笑,有人在小声骂娘,有人在唱南郡的山歌,调子跑得离谱,但歌声里带着一种打了胜仗后的松弛和欢快。

沈惊鸿从山坡上走了下来。她的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沙沙的声响,碎石在脚下滑动,她每一步都踩得很稳,重心很低,像一只在陡坡上行走的山羊。走下山坡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石头不大,鸡蛋大小,形状不规则,表面粗糙。她握在手里掂了掂,朝着远处一颗枯树扔了过去。石头砸在树干上,发出一声闷响,枯树晃了一下,掉下来几片干枯的树皮。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继续往山下走。

山下营地里的火头军已经开始做早饭了。炊烟袅袅升起,在无风的清晨笔直地指向天空,像一根根灰色的柱子立在大地上。铁锅里煮着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米香混着柴火的烟气在营地里弥漫开来。士兵们端着碗排着队,伸长脖子往锅里看,有人嫌粥稀,骂了一句,被火头军一勺子敲在脑袋上,疼得嗷嗷叫。

沈惊鸿走进营地,从排队的人群旁边经过。士兵们看见她立刻挺直了腰板,手里的碗都不端了,双手垂在身体两侧,目光跟着她移动。她走过一个人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伸手把那人的衣领整了整,将领子翻出来,让他看起来精神些。

那人脸红了,红得像煮熟的虾。旁边的同伴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沈惊鸿没有笑。她走进帅帐,帐帘在她身后放下来。帐帘是用粗布缝的,厚实沉重,落下之后外面的光线和声音都被挡住了大半。

帐帘的绳扣扣进了铜环里,发出一声轻响。

作者感言

阳光小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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