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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大幕拉开

陛下,您的龙袍掉马了 阳光小猪 2571 2026-05-13 18:41:13

神山在南郡城北二十里,是一座孤峰,山势陡峭,山顶有一块天然的平台,当地人叫它“祭天台”。传说前朝皇帝曾在此祭天,祈求风调雨顺。前朝亡了之后,祭坛就荒废了,石缝里长满了杂草,台阶上的苔藓厚得踩上去打滑。沈惊鸿让人修了半个月,把杂草拔了,苔藓刮了,台阶重新铺了条石,山顶的平台拓宽了三倍,足以容纳数百人观礼。

誓师大典定在冬至那天。天还没亮,八万南郡主力就已在神山下列阵完毕。燧发枪兵的枪管上绑了红绸,火炮的炮口上系了红布条,旌旗全部换成了新的,旗面上绣着一个斗大的“昊”字——昊天镇南王的“昊”,取“替天行道”之意。晨风吹过,八万面旌旗猎猎作响,像一片红色的海洋在翻涌。

王大壮骑马站在队列最前面,全身精钢甲胄擦得锃亮,腰间别着燧发手枪,背上插着令旗。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八万大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他打了大半辈子仗,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能站在八万人前面。沈惊鸿把阅兵总指挥的位子给了他,他激动得三天没睡好觉,眼下的黑眼圈浓得发紫。

赵铁山带着辎重队在最后面。三百辆大车上装满了弹药和粮草,辎重车的车轮碾在冻硬的泥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他怀里抱着一本厚厚的账册,账册上密密麻麻记着每一批弹药的入库出库数字。当他确认弹药够打三场大仗时,手指在算盘上噼里啪啦地拨了一盏茶的功夫,确认了三遍才放心。

孙茂才坐在粮草车上,手按在粮袋上。粮袋是粗麻布的,麻布粗糙,手感刺手。他一袋一袋地摸过去,从米粒的形状判断粮食的品质。南郡产的米粒短圆,北地产的米粒细长。他摸到一个袋子里的米粒是细长的,就知道这是从北边买来的高价粮,立刻让人把那袋米调到了前锋营——前锋营打仗最苦,要吃好粮。商人的精明和忠诚在他身上奇妙地结合在一起,连沈惊鸿都说,孙茂才这个人,给他多少银子都不换。

辰时三刻,沈惊鸿出现在山脚下。

她今天穿的不是甲胄,是一身玄黑色的王袍。王袍是赵铁山让南郡最好的裁缝赶制的,用了十匹上等绸缎,绣了九条金龙,金线用了二斤多,袍角上缀着三十六颗东珠,每一颗都有拇指肚大小。王冠是纯金打造的,冠沿镶了一圈红宝石,正中嵌着一颗鸽卵大的猫眼石,在阳光下泛着幽绿色的光。

王大壮看见她这身装扮,愣了半天。他一直觉得九王穿甲胄最好看,英姿飒爽。但今天这身王袍一上身,气势完全不一样了——不是将军,是君王。

沈惊鸿沿着石阶一级一级往上走。石阶有三百六十级,她走得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王袍的袍角拖在石阶上,扫掉了台阶上的浮土,发出沙沙的声响。王大壮跟在后面,手里捧着那两枚龙符——一枚是沈惊鸿自己的,另一枚是谢灵韵从京城偷出来的。两枚龙符并排放在一个铺了黄绸的托盘里,符面的裂纹在阳光下清晰可见,像是两块即将碎裂的古玉。玉纹斑驳,裂纹密布,但龙眼处的红宝石还在,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山顶的祭坛上用青石铺地,正中摆着一张石案,石案上放着香炉、烛台、祭酒和三牲祭品。沈惊鸿走到石案前站定,王大壮把托盘放在石案上,退后三步,单膝跪下。

沈惊鸿从袖中取出那枚前朝玉玺残片,放在两枚龙符中间。三样信物并排摆在石案上,在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泽。她从王大壮手里接过三炷香,在烛火上点燃了,高高举过头顶。

“先帝在天之灵见证,前朝列祖列宗为证。”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山顶回荡开来,山风把她的声音送得很远很远,山下的八万将士都听得清清楚楚,“辰国无道,昏君当朝,奸佞弄权,百姓涂炭。先帝赐我龙符,母亲遗我血脉,天命在兹,不可违也。今日,沈惊鸿在此祭天告祖,自封昊天镇南王,替天行道,清君侧,正朝纲。天下有识之士,当知何去何从。”

她说完了,三炷香插进香炉里。香烟袅袅升起,在风中飘散。山下的八万将士齐刷刷跪了下来,甲胄碰撞的声音整齐划一,像一声闷雷滚过大地。

“昊天镇南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八万人的声音汇成一股洪流,在山谷间回荡,震得山上的碎石都在往下滚。沈惊鸿站在祭坛上,俯瞰着山下那一片黑压压的人海,面无表情。风很大,吹得王袍猎猎作响,袍角上的东珠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她从王大壮手里接过那份讨逆檄文。檄文写在一丈多长的黄绢上,每个字都有拳头大小,朱砂写就,鲜红如血。她的声音穿透了风声和人声,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辰国皇帝十大罪状:

一曰昏庸无道,不敬天地,不修德行。

二曰宠信奸佞,谢氏弄权,朝纲败坏。

三曰毒害先帝,弑父篡位,天人共愤。

四曰残害忠良,诛杀贤臣,塞绝言路。

五曰鱼肉百姓,横征暴敛,民不聊生。

六曰抛弃国土,北狄入侵,守军无援。

七曰背弃祖制,废黜藩王,动摇国本。

八曰伪造圣旨,欺瞒天下,罪不容诛。

九曰窃据龙符,僭越天命,大逆不道。

十曰滥杀无辜,血债累累,罄竹难书。

每念一条,山下的将士就齐声高喊一声“诛”。十条念完,十个“诛”字在山谷间回荡了许久才慢慢消散。

沈惊鸿把檄文卷起来,交还给王大壮。王大壮双手接过檄文,眼眶红红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石案上的香已经燃尽,香灰落在香炉里,堆成了一个小丘。沈惊鸿伸手从香炉里捏起一撮香灰,洒在地上。香灰飘散,被风吹走,落在祭坛的石缝里,和千年前前朝皇帝祭天时留下的灰烬混在了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王大壮打开地图,地图上标着北伐的路线——从南郡出发,经青州、沂州,过黄河,直取京城。全程八百里,预计行军半个月。沿路州县,降者免罪,抗者诛之。

沈惊鸿接过来看了一眼,合上地图还给王大壮。孙茂才统计了粮草数字交给沈惊鸿——够八万人吃半年。赵铁山统计了弹药数字交给沈惊鸿——够打三场大仗。

沈惊鸿拔出了腰间的佩剑,剑是精钢锻造的,剑身上刻着两个篆字——“昊天”。剑刃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像一泓秋水凝在金属里。她将剑指向北方,剑尖直指京城的方向。

“全军听令。”

八万人鸦雀无声。

“三日后启程,北伐京城。诛尽奸佞,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送到了队列的最后面,像是有人附在每个人的耳边说话。八万将士举起手中的燧发枪,枪口朝天,同时开火。枪声齐鸣,震耳欲聋,硝烟弥漫,遮住了半边天。

战马受惊,嘶鸣着前蹄腾空。王大壮紧紧勒住缰绳,胯下的战马焦躁地原地打转了好一会儿才安静下来。

沈惊鸿从祭坛上走下来,沿着石阶一步一步往下走。王大壮跟在后面,手里捧着那两枚龙符,托盘微微颤抖。走到山脚的时候,沈惊鸿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山顶的祭坛。祭坛上的香炉还在冒烟,细如游丝的青烟在风中飘散。石案上三牲祭品的眼睛被乌鸦啄了一只,剩下的那只眼睛空洞地望着天空,瞳孔里映着蓝天白云。

八万大军开始拔营。帐篷一顶一顶地收起来,装上车。大车一辆接一辆地驶上官道,车轮碾过冻硬的泥地,留下深深的车辙。士兵们排着整齐的队伍走在官道两侧,燧发枪扛在肩上,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炊事车走在最后面,铁锅里的粥还没凉透,有人用勺子刮着锅底,刮出最后几口粥塞进嘴里。

沈惊鸿骑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王大壮跟在左后方,赵铁山跟在右后方,孙茂才赶着粮车走在队伍中段。队伍浩浩荡荡地往北走,旌旗遮天蔽日,队伍像一条黑色的巨龙在黄色的土地上蜿蜒前行,从山上看下去,浩浩荡荡,不见首尾。

她从袖子里摸出龙符看了一眼。符面的裂痕已经多到数不清了,龙纹被切割得支离破碎。她把龙符贴在掌心,握紧。

手指挑开袍角上缠住马镫的东珠串,珠子崩开,滚落在路边的草丛里。

作者感言

阳光小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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