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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重挫敌军

陛下,您的龙袍掉马了 阳光小猪 2398 2026-05-13 18:41:13

谢蕴昭站在城楼上,看着营门外那一排悬挂的尸体,已经看了大半个时辰。暮色四合,尸体在晚风中轻轻晃动,像一排沉默的钟摆。他的手指攥着城垛,指甲嵌进砖缝里,石缝里的灰被抠了出来,落在他的袍子上,他没有低头去看。杜衡站在他身后,大气不敢出,想劝他回屋歇息,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杜衡。”谢蕴昭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属下在。”

“传令下去,今夜三更,全军出城。偷袭南郡军大营。”

杜衡的脸色变了,嘴唇翕动了两下,最终还是低下头应了一声。

谢蕴昭转过身来,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他的目光穿过暮色,落在远处南郡军大营的点点灯火上。与其困守孤城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若能偷营成功,斩杀沈惊鸿,南郡军群龙无首,不战自溃。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也是唯一的机会。

三更,江都城北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谢蕴昭亲率三万主力出城,人马衔枚,马蹄裹布,在夜色中向南郡军大营摸去。队伍拉得很长,前锋已经摸到了南郡军大营外围的栅栏边,后卫还在城门洞里没出来。斥候报告前方没有发现敌军哨探,谢蕴昭松了一口气,下令全军加速前进。他没想到的是,那些失踪的哨探不是没有发现他们,而是被沈惊鸿故意撤走的。

沈惊鸿站在大营中央的瞭望台上,举着望远镜往北看。夜太黑,望远镜里什么都看不见,但她在等声音。等了差不多一刻钟,北边传来了第一声爆炸。

轰——!

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半边天。地雷阵是用火药桶埋的,每个桶里装了二十斤火药,桶外面裹满了碎铁片和碎石块,引爆方式不是踩踏,而是绊索。谢蕴昭的前锋部队绊到了第一道绊索,火药桶连环爆炸,数百人当场毙命,碎铁片在夜空中呼啸,像一群看不见的飞虫,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谢蕴昭的马被爆炸惊了,前蹄腾空把他甩了下来。亲卫们七手八脚把他扶起来,他推开亲卫,拔出佩剑,嘶吼着“不要停!冲过去!他们的地雷有限,炸完了就没了”。士兵们被他的吼声驱动着,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冲了不到二百步,第二道地雷阵炸了。

这次的爆炸规模比第一轮大了一倍,几十个火药桶同时起爆,冲击波把前排的士兵连人带马掀飞出去。残肢断臂飞上半空,落下来的时候砸在后面的士兵头上。伤亡数字在这一刻从数百跳到了数千,三万人的队伍被炸成了两截,前锋在雷区里挣扎,后卫在黑暗中不知所措。

谢蕴昭被亲卫架着往后跑,跑了没几步,第三道地雷阵炸了。这次的爆炸不在他们前面,在两侧。沈惊鸿在地雷阵的两翼也埋了火药桶,等谢蕴昭的主力全部进入雷区后,同时引爆。爆炸从两侧向中间挤压,把三万人的队伍压缩成了一个密集的人堆,人堆里的人互相践踏,你推我搡,摔倒的人再也没有爬起来。

地雷阵炸完之后,南郡军的燧发枪兵从三面冲了出来。火把同时点亮,把战场照得亮如白昼。谢蕴昭军在火光中无所遁形,他们甲胄不整,队形散乱,士气已经崩溃。王大壮骑在马上,刀往前一指,燧发枪兵排成三列横队,三段击的枪声密集得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

谢蕴昭军的士兵成片倒下,活着的四散奔逃,没有人抵抗,没有人投降,只有逃跑。跑得快的冲出了包围圈,跑得慢的被子弹追上,跪在地上的人被刺刀捅穿。王大壮带着骑兵在后面追杀,追出去好几里地,砍杀无数,刀都卷了刃。

谢蕴昭在亲卫的拼死掩护下逃回了江都城。他冲进城门的时候,头盔丢了,甲胄歪了,脸上全是血和灰,狼狈的模样连城门口的守兵都没认出来。杜衡跟在后面,身上也挂了彩,左肩上插着一支箭,箭杆已经折断了,箭头还嵌在肉里。

出城的三万主力,逃回来的不到八千。其余两万多人,死的死、伤的伤、降的降。战场上的尸体从午夜一直收拾到第二天中午才收拾完,赵铁山蹲在地上清点缴获的兵器,长矛、刀盾、弓箭堆成了几座小山。他把几件盔甲捡起来看了看,做工粗糙,铁片薄得能透光,连南郡矿工戴的安全帽都不如。

王大壮追击回来,骑的那匹战马累得口吐白沫,马腿一直在抖。他的刀上全是血,血已经干了,凝在刀面上,黑红黑红的,用袖子擦了几下没擦干净。左胳膊上的旧伤口崩开了,绷带被血浸透了,从浅红变成了暗红,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马鞍上,马鞍也红了。

沈惊鸿站在瞭望台上,看着这一切。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翘起的弧度不大,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这一仗之后,谢蕴昭再也不敢出城了。城里还有三万多人,粮草还能撑一阵子,但士气已经崩了,士兵们从城墙上往下看,看见城外那道围城的长壕和挂在营门外示众的尸体,连头都不敢抬。

王大壮走到瞭望台下,仰头看着沈惊鸿。嗓子哑了,喊不出声,用刀在地上划了几个字——“王爷,接下来怎么打?”沈惊鸿低头看了一眼那行字,从瞭望台上走下来。“围。围到他粮尽援绝,自己开门投降。”她在说这几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淡,王大壮听出了那股子狠劲,点了点头,转身去部署围城的兵力了。

赵铁山抱着一摞缴获的军械清单走过来,清单上记得密密麻麻,毛笔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来。五十门火炮全部拉到了城下,炮口对准了城墙。王老憨蹲在炮位后面,嘴里叼着一根草,嚼了两口又吐了。

城墙上守军的身影稀稀拉拉的,有人靠在垛口上打瞌睡,有人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有人在偷偷抹眼泪。城楼上的“谢”字大旗还在飘,但旗杆歪了,旗面也破了,被风吹得呼呼响。谢蕴昭站在旗杆下面,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朝服上全是灰,头发也散了,几缕白发在风中飘动。

沈惊鸿举起望远镜看了他一眼,放下望远镜,转身走回中军帐。

帐帘放下来,隔绝了外面的声音。远处城楼上的旗帜还在呼啦啦地响,风吹过旗面,布帛抖动的声音沉闷而有力。

帐外传来士兵们埋锅做饭的声音,铁锅叮叮当当的,米倒进锅里的哗啦声,柴火燃烧的噼啪声。炊烟从帐篷缝隙里飘进来,呛得人眼睛发酸,沈惊鸿揉了揉眼睛,在桌边坐下。桌上摊着地图,地图上江都城的位置被她用红笔画了好几个圈,圈套圈,圆中套圆,像靶心。圈的旁边写了一行小字——“元启二十二年冬,围城。”

她从袖子里摸出那枚龙符,看了一眼,裂纹又多了一道新的分支,从主裂纹上分叉出去,细得像头发丝,但用手摸能感觉到一道浅浅的凹痕。龙符快要撑不住了,但围城还得继续。

她把龙符塞回袖子里,手指碰到了那块前朝玉玺残片。玉玺残片贴在掌心里,温润如玉,触手生凉。两样东西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叮当声,低得几乎听不见,在安静的帐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帐外的炊烟散了,饭菜的香味飘进来,混着火药和铁锈的气味。士兵们开始吃饭了,碗筷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的,有人在说笑,有人在骂娘,有人在唱歌。歌声粗犷,在暮色中传得很远,一直传到江都城的城墙上。城墙上的守军听见那歌声,低下了头,没有人说话。

沈惊鸿伸手拨了一下桌上的油灯,火苗歪了一下,又正了回来。

灯芯烧得太长了,火苗跳得厉害,她用剪刀剪掉了一截灯芯,火苗矮了半寸,不再跳动,光线均匀地铺在地图上。

作者感言

阳光小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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