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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全线出击

陛下,您的龙袍掉马了 阳光小猪 2584 2026-05-13 18:41:13

围城满一个月的那天早上,江都城里连马粪都找不到了。逃兵从城墙缒下去,一晚上跑了好几百人,守城的士兵站在垛口后面,手里的长矛都在抖,不是怕,是饿的。谢蕴昭依然站在城楼上,但他的腰已经直不起来了,佝偻着背,像一棵被风刮歪的老树。

沈惊鸿在中军帐里看完了最后一份斥候报告,从笔架上取下令旗,走出帐外。晨风吹过来,令旗在她手中猎猎作响。她翻身上马,骑马走到炮兵阵地上,五十门火炮一字排开,炮口指向江都城西门。王老憨蹲在第一门炮后面,嘴里叼着一根草,嚼了两个月了,那根草早就没味了,但他还是嚼着,像是嘴里不嚼点什么就不知道该拿嘴唇怎么办。

她举起令旗,猛地挥下。

五十门火炮同时开火。炮声在清晨的寂静中炸开,惊飞了城外树林里的所有飞鸟,黑压压的一片遮住了半边天。开花弹落在城墙上,爆炸的火光在青砖上绽放,碎砖块四处飞溅,城垛被炸飞了,城墙上的守军被气浪掀翻在地。炮击持续了整整半天,王老憨的炮手们换了两拨,第一拨累得膀子都抬不起来,耳朵嗡嗡响,听不见任何声音,第二拨接上去继续轰。到午时,江都城西门一段二十丈宽的城墙轰然倒塌,碎砖碎石堆成了一个斜坡,可以从斜坡上直接走上城墙。

王大壮拔出刀,刀在阳光下闪了一下。燧发枪兵从掩体后面冲出来,前排平端着枪,后排枪托抵肩,踩着碎砖碎石冲上了城墙。手榴弹在城墙上炸开了花,守军在爆炸中血肉横飞,活着的人扔掉兵器转身就跑。燧发枪兵从城墙上涌进城里,沿着街道逐屋逐屋清剿。手榴弹扔进每一个可能有守军藏身的屋子,爆炸过后燧发枪兵冲进去扫射,不留活口。街道上到处都是尸体和丢弃的兵器,血从砖缝里渗出来,顺着街道的坡度往下淌,汇成了一条条红色的小溪。

北藩王是在燧发枪兵打到城中心的时候做出决定的。他站在王府门口,看着远处冲天的火光和浓烟,听着越来越近的枪声和爆炸声。身边的亲兵一个接一个地跑了,跑的时候连兵器都扔了,头盔也不要了。他转身走回屋里,从抽屉里取出印信,抱着印信走到东门口,下令打开城门。城门吱吱呀呀地打开了,他把印信举过头顶,跪在城门洞中间。

南郡军从东门涌入,北藩王的兵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蹲在路边。没有人抵抗,没有人逃跑,所有人都在等,等新的主人来告诉他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谢蕴昭在城破的时候还在城楼上。他听见西门方向的炮声越来越密,密得连成了一片,分不清点,然后忽然停了。停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枪声在城里响了起来,从西往东蔓延,像野火在草原上蔓延。亲兵们架着他往城楼下跑,他推开亲兵,想回城楼上去看最后一眼,亲兵们不由分说把他架走了,连拖带拽地往南门跑。

南门外没有南郡军的兵,谢蕴昭被塞进一辆马车,马车在南门的官道上狂奔。他在车里颠簸着,从车窗往后看,江都城的轮廓越来越小,城楼上空的浓烟越来越浓,黑色的烟柱直冲天际,像一根巨大的手指指向天空。他的眼眶红了,没有哭,手攥着车窗的木框,木框上的漆被他的指甲抠掉了一块。

王大壮带着骑兵追到南门外的时候,马车已经跑远了,官道上只剩下一串深深的车辙。他勒住马,看着那串车辙延伸向远方,骂了一声,掉转马头回城了。

沈惊鸿骑马从西门进城的时候,街道两旁的百姓跪了一地。没有人敢抬头,所有人都趴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浑身发抖。她骑马从跪着的人群中穿过,马蹄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王袍的袍角在马鞍上垂下来,扫过跪在路边的一个老妇人的头顶,老妇人抖得更厉害了,牙齿打架打得咯咯响。

王大壮从东门方向跑过来,骑马跟在她后面。“王爷,北藩王在东门投降了,他的兵全缴械了,一个没跑。”

“谢蕴昭呢?”

“跑了。从南门跑的,马车跑得快,没追上。属下已派轻骑往南追了,但估计追不上了,他肯定往京城方向跑了。”

沈惊鸿没有接话。她骑马走到城中心,勒住马,环顾四周。街道上到处都是南郡军的兵在打扫战场,尸体堆在一起用草席盖着,兵器堆成了小山,血水顺着街道的坡度往下流,流进下水道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赵铁山蹲在王府门口清点缴获,毛笔在账册上刷刷地记,记到一半停下来揉了揉手腕。战利品多得惊人,谢蕴昭在江都城囤了半年的粮草,虽然被围城消耗了不少,剩下的依然可观。兵器盔甲堆满了三个院子,长矛、刀盾、弓箭、盔甲,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像一座座小山丘。

“王爷,缴获的粮草够咱们吃两个月的。”赵铁山站起来,把账册递给沈惊鸿,两只手都是墨,脸上也蹭了一道黑印子。

沈惊鸿接过账册翻了翻,合上还给他。北藩王还跪在东门口,举着印信,没人理他。他从早上跪到了下午,膝盖都跪麻了,印信举得手都抬不起来了。沈惊鸿骑马经过的时候勒住了马,低头看着他。他趴在地上,额头磕在青石板上,磕得砰砰响,嘴里不停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起来吧。你的命保住了。封地没有。去南郡养老,我给你一套宅子,够你活到死的。”

北藩王趴在地上,额头抵着地面,肩膀一耸一耸的。他没有哭出声,但眼泪滴在青石板上,一滴一滴的。

沈惊鸿骑马从他身边走过,没有回头。

王大壮跟在她后面,回头看了一眼北藩王那佝偻的背影,把目光收了回来。他这辈子最看不起投降的人,但今天忽然觉得,有时候活着比死了更需要勇气。北藩王跪在那里,像一条被剥了皮的狗,活着比死了还难受。但他还是选择了活着,选择了屈辱,选择了在九王的施舍下苟延残喘。

王大壮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沈惊鸿骑马走到城门口,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这座被攻破的城池。夕阳西下,把整座城染成了金红色。城楼上的“谢”字大旗已经被人扯下来了,换上了南郡的旗,旗面上绣着一个斗大的“昊”字,在夕阳下金光闪闪。她从袖子里摸出那枚龙符,在夕阳下看了一眼,裂纹又多了一道新的分支,从主裂纹上分叉出去,细得像头发丝,但用手摸能感觉到一道浅浅的凹痕。

她把龙符塞回袖子里,手指碰到了那块前朝玉玺残片。玉玺残片贴在掌心里,温润如玉,触手生凉。“承天受命”四个字被她的手汗磨得有些模糊了,笔画的边缘不再锋利,变得圆润起来。她的手指在“命”字的最后一笔上停了一下,然后握紧了玉玺,塞回袖子里。

城外传来一阵欢呼声,是士兵们在庆祝胜利。有人把燧发枪举过头顶,有人互相拍着肩膀大笑,有人蹲在地上抱着头哭,是那种压抑了太久、终于释放出来的哭,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旁边的人怎么拉都拉不起来。

王老憨蹲在炮位旁边,把点火杆擦干净收好,从嘴里把那根嚼了两个月的草吐了出来。草已经被嚼成了絮状,吐在地上糊成一团。他从怀里掏出一壶酒,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炮管上,被烫得嗤嗤作响。

赵铁山还在王府门口清点缴获,账册上记得密密麻麻,毛笔换了好几支。他的手指在算盘上噼里啪啦地拨,算盘珠子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在嘈杂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沈惊鸿骑马出了城门,往南郡军大营的方向走去。马蹄踩在官道上,扬起一小片尘土,官道两旁的树叶被炮火震落了不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支支枯瘦的手指。她的背影在夕阳中被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官道上,像一道墨色的划痕,随着马匹的前行不断延伸,最后消失在了道路的尽头。

城门口挂着的“谢”字大旗被风吹落,旗面在风中翻了几个跟头,落在泥地里,被马蹄踩了几脚,旗面上印着几个深深的马蹄印。

沈惊鸿弯腰弹掉靴面上蹭的一片血迹。血迹已经干了,在黑色的靴面上凝成一块暗红色的硬壳,指甲刮了两下才刮掉。

作者感言

阳光小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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