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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忠臣的抉择

陛下,您的龙袍掉马了 阳光小猪 2397 2026-05-13 18:41:13

京城被围的第三天,城墙上出现了女人和孩子。

王大壮举着望远镜的手僵了一下。他擦了擦镜片,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但镜筒里那些缩在城垛后面的身影清清楚楚——是妇人和稚童,有的还被丫鬟抱着,头发散乱,衣裳皱巴巴的,脸上全是惊恐。她们被守军推到城墙最前沿,排在垛口后面,像一排肉盾。

消息传回大营的时候,沈惊鸿正在桌上看地图。她的手停了一下。

“皇帝把百官家眷全部集中到皇宫,用她们的命逼百官死守。谁要是敢开城投降,全家老小一个不留。”王大壮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意,左胳膊上的旧伤口又绷开了,血把绷带洇成了暗红色。

试探进攻在午时开始。三千燧发枪兵列阵逼到城墙下两百步处,前排蹲下,后排站立,枪口对准城头。但城头上站着的不是士兵,是女人和孩子。她们被绳子拴在垛口上,身后站着持刀的守军,只要城下的燧发枪一响,守军就会先把她们推下去。

王大壮的令旗举了三次,放下了三次。燧发枪兵们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没有一个人开枪。他们能面不改色地射杀敌人,但对准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孺,谁下得去手?

进攻的号角吹响了又停了,停了又吹响了。城上的守军看出南郡军不敢开火,胆子大了起来,把更多百姓推上城头。不止是百官家眷,还有从城里抓来的普通百姓,男女老少都有。城墙上一时哭声震天,大人喊小孩叫,乱成一锅粥。

“王爷!”王大壮骑马跑回来,翻身下马跪在沈惊鸿面前,眼眶通红。“打不了。城墙上全是老百姓,一开枪先打死的是他们。咱们不能拿百姓的命换京城。”

沈惊鸿没有立刻回答,她站在瞭望台上,举着望远镜往城头看。镜筒里一张张惊恐的脸,有大人的、有孩子的、有老人的。一个年轻妇人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婴儿在哭,声音被风吹散了。妇人用手捂住婴儿的嘴,怕哭声引来守军的注意。还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被绳子勒着脖子,站不稳,跪在地上,守军踢了她一脚让她站起来,她爬起来又跪下了。

沈惊鸿放下望远镜。她面无表情,但王大壮注意到她攥着望远镜的手指节泛白。

“鸣金收兵。”

收兵的号角声在战场上回荡,燧发枪兵如潮水般退去,留下城墙上守军的嘲笑声和百姓的哭喊声。王大壮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城头,啐了一口唾沫。

回到中军帐,沈惊鸿摊开京城的地图,用炭笔在城墙的东南角画了一个圈。“硬攻不行,老百姓在城墙上当盾牌。换打法,不登城,用炮轰。把炮拉到南门外,隔着城墙往城里打,不打城墙,打城内的兵营和粮库。”

王大壮愣了一下:“王爷,炮弹又没长眼睛,万一把老百姓炸了……”

沈惊鸿抬头看了他一眼。“王大人当兵前是卖豆腐的,他说炮弹不长眼睛,打不到百姓。当兵之后胆子倒是小了,是当了官怕死?”

“我不是怕死!”王大壮的脸涨得通红,“我是怕咱们跟朝廷那帮畜生一样,拿老百姓不当人!”

沈惊鸿看着他红着脸吼完,等他喘气的间隙才开口说了一句:“所以我才用炮,不打城墙。兵营在东城,粮库在北城,百姓集中在西城和南城。炮打不到西城南城,最多打到几间空房子。这点准头,我还是有的。”

王大壮的嘴张开又合上了,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嘟囔了一句:“属下……属下不懂这些,王爷说怎么打就怎么打。”

赵铁山被叫来的时候正在擦炮管,满手油污,在裤子上蹭了两下。听完沈惊鸿的安排,抱起炭笔在地图上标出了炮击位置。南门外五里处有一片高地,正好可以架炮,炮口越过南城城墙,能打到城内的兵营和粮库。风向、距离、炮弹落点,他在地上一一推算,炭笔的线条又直又硬,像刀刻的一样。

“王爷,给我三天时间,我把炮位筑好。”

“两天。”

赵铁山咬了咬牙:“两天就两天。”

谢蕴昭的密信在当天夜里送到。信使是谢府的一个老仆,从城墙下水道爬出来的,浑身恶臭。跪在沈惊鸿面前,从怀里掏出用油纸裹了三层的密信。信上谢蕴昭的字迹依然工整,一笔一划,端端正正——“九王容禀:京城旦夕可破,下官愿献城投降,保全家产性命。若蒙应允,下官当说服百官开城迎接王师。”

沈惊鸿看完信,笑了。笑声不大,但每个听到的人都觉得后背发凉。她把信纸折好塞进袖子里,让信使回去告诉谢蕴昭,家产可以保,命也可以保,但有一个条件——让他把皇帝从皇宫里请出来,亲自送到南郡军大营门口。做不到,城破之后,谢氏满门一个不留。

信使灰溜溜地爬回去了。

沈惊鸿站在大营门口,夜风很大,吹得她披风猎猎作响。远处京城城墙上灯火稀疏,比前几天暗了许多——灯油也不够用了。城楼上的旗帜耷拉着,没有风,旗面贴着旗杆垂下来,像一块破布。

城里的百姓正在挨饿。粮草只够半月了,从围城的第二十天开始,城里就开始限量供应粮食,每人每天一碗粥,粥稀得能照见人影。城里的树皮被扒光了,草根被挖光了,连老鼠都被人抓去吃光了。有人开始偷着吃观音土,吃完肚子胀得像鼓,拉不出来,活活憋死。大街上每天早晨都能发现几个饿死的人,尸体被拖到城门口堆着,等着夜里偷偷扔出城外。

百官们也不好过。他们的家眷被关在皇宫里当人质,每天只能隔着宫墙喊几句话,听声音判断家人还活着没有。有人跪在宫门口磕头求皇帝放人,被侍卫拖走了。有人在朝堂上直言进谏,说陛下此举有失仁德,被皇帝当场罢了官,轰出宫门。还有人想偷偷开城投降,被守军发现,当场处斩,人头挂在城门口示众。

朝堂上已经没有人敢说话了。皇帝说什么就是什么,谁反对谁就是逆贼。谢蕴昭站在文官队列最前面,面色如常,但他的手一直藏在袖子里,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退朝后他回到大司徒府,关起门来写了很久的信。写完之后把信纸凑到烛火上烧了,灰烬落在铜盆里。他不是写给沈惊鸿的,是写给女儿灵韵的。信上只有一句话——“为父错了。若能重来,当听你言。”

他没有把信寄出去,因为不知道该往哪里寄。

沈惊鸿在大营里也写了一封信,是写给谢灵韵的。信上只有一行字:“你父亲要投降了。你想办法出城,到我这里来。你是你,谢家是谢家,分得清。”写完用明矾墨水涂了一遍,常温下字迹消失,交给信使送了出去。

帐外的风更大了。远处京城方向传来几声狗叫,是城里的野狗在争食。王大壮从帐外探进头来,说赵铁山的炮位已经筑了一半,明天傍晚就能架炮。

沈惊鸿嗯了一声,让他下去休息。

她一个人坐在帐中,从袖子里摸出那枚龙符。符面的裂纹已经多到数不清了,整个符面像一张蜘蛛网,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辐射,把龙纹切割成了无数碎片。龙眼处的红宝石碎了一颗,只剩一个黑洞洞的窟窿。她用手指摸了一下那个窟窿。

帐外传来士兵们的鼾声,此起彼伏,像潮水一样。南郡军九万人马围住了京城,只等赵铁山的炮位筑好,只等谢蕴昭的信使再来,只等皇帝自己撑不住。不管等什么,结果都一样。

沈惊鸿把龙符贴在胸口的位置,塞进衣领里。龙符冰凉的,贴着皮肤。

她伸手把歪了的烛台扶正,烛火不再跳动了。灯芯烧得有点长,她用剪刀剪掉了一截,火苗矮了半寸,光线均匀地铺在地图上。地图上京城的位置被她用红笔画了好几个圈,圈套圈,圆中套圆,像靶心。靶心的正中央写着两个字——“终局。”

作者感言

阳光小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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