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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丧钟为谁而鸣

陛下,您的龙袍掉马了 阳光小猪 2362 2026-05-13 18:41:13

皇宫门外的巷战从子时打到了寅时。三千禁军是皇帝最后的死士,他们守在宫门外的街道上,用拒马和沙袋筑起了三道防线。每道防线后面都架着弩机,弩箭在月光下闪着蓝光——淬了毒。王大壮带着燧发枪兵从街口往里推,每推进一步都要付出代价。禁军的弩机射程虽然比不上燧发枪,但他们在暗处,南郡军在明处,第一轮冲锋就被射倒了几十人。

“手榴弹!”王大壮嗓子喊劈了,声音在街道上来回弹。前排燧发枪兵蹲下来,后排把手榴弹从他们头顶扔出去。几十枚手榴弹划过夜空落在第一道防线后面,爆炸的火光照亮了整条街。拒马被炸飞了,沙袋被炸散了,禁军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废墟里。活着的禁军从地上爬起来,端着长矛冲向燧发枪兵,冲了不到二十步就被第二轮齐射打成了筛子。

第一道防线破了。第二道防线上的禁军没有退,他们把弩机架在屋顶上,从高处往下射。弩箭从头顶飞下来,几个燧发枪兵被射中面门,惨叫着倒地。王大壮红了眼,抢过一箱手榴弹冲到墙根下,点燃引线往屋顶上扔。手榴弹在屋顶上炸开,瓦片碎成了渣,禁军的尸体从屋檐上滚下来,砸在地上闷响。

第二道防线也破了。禁军退到最后一道防线——皇宫大门前的广场。广场上空荡荡的,没有任何掩体。他们站在空地上,像靶子一样暴露在燧发枪的射程内。有人开始发抖,有人扔掉兵器转身往后跑,被后面的军官一刀砍倒。军官举着刀嘶吼着“不许退”,话音未落,一颗铅弹从三百步外飞来,正中他的额头。他的身体往后一仰直挺挺地倒下去,刀脱手飞出去老远,在广场上滑了好几尺才停下。

王大壮举起令旗,猛地挥下。“放!”三千支燧发枪同时开火,铅弹如暴雨般覆盖了广场。禁军成片倒下,广场上几乎没有站立的人。活着的人扔掉兵器跪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没有人再抵抗了,能站着的不到五百人,个个带伤。

皇宫大门在炮声中轰然倒塌。门是铁皮包木的,厚达半尺,但五十门火炮齐轰了半个时辰,再厚的门也撑不住。门板碎成了片,门闩飞出去砸在宫墙上弹了回来,差点砸到一个南郡军士兵的脑袋。燧发枪兵从废墟上踩过去,涌进皇宫。御道两侧的太监和宫女跪了一地,额头贴着冰冷的石板,浑身发抖。

皇帝不在寝宫,也不在御书房。太监说他往太庙跑了。王大壮带人追到太庙时,庙门已经关上了。庙门不厚,一脚就能踹开,但王大壮没有踹。他蹲下来,从门缝往里看。太庙里黑漆漆的,只有神案上的几盏长明灯还亮着,灯火摇摇晃晃的,像鬼火。皇帝缩在神案后面,龙袍拖在地上,冠冕歪了,头发散乱,嘴唇哆嗦着在念叨什么,声音太小听不清。王大壮看清了,确认皇帝在里面跑不了,派兵把太庙围了个水泄不通,然后骑马回去向沈惊鸿复命。

谢蕴昭是在大司徒府的地窖里被擒获的。地窖不大,堆着几坛酒和几箱银子。他缩在酒坛子后面,浑身发抖,朝服上全是灰,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不知道是自己磕的还是被人打的。两个士兵把他从地窖里拖出来,他腿软得站不稳,跪在地上,额头磕在青石板上,磕得砰砰响。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谢蕴昭趴在地上,声音尖利刺耳,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沈惊鸿低头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块石头。

谢蕴昭趴在地上,浑身发抖。他不敢抬头,只敢看沈惊鸿的靴尖——黑面白底,靴面上沾着灰尘和几点干了的血迹。他忽然想起几年前在朝堂上第一次见到沈惊鸿时的情景。那时她刚被贬到南郡,穿着洗得发白的旧王服,站在文官队列的末位,没人多看她一眼。他当时觉得这个废柴王爷活不过三个月。现在,他趴在她脚下,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沈惊鸿从他身边走了过去。没有再看他一眼,也没有再说一句话。谢蕴昭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石板,听着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脚步声很稳,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太庙的门被打开了。

沈惊鸿骑马站在太庙门口,没有下马。月光照在她身上,甲胄锃亮,头盔上的红缨在夜风中飘动。她举起望远镜往太庙里看了一眼,镜筒里皇帝缩在神案后面,龙袍拖在地上,冠冕歪了,头发散乱。他的嘴唇在动,她在望远镜里读出了他的唇语——翻了翻来覆去就那几句,无非是“朕乃天子”“你们不能杀我”之类的话。

她放下望远镜。“陛下,出来吧。太庙冷,别冻着。”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连躲在神案后面的皇帝都听见了。他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像被电击了一样。

没有人出来。太庙里只有长明灯的火苗在跳动,神案上的牌位在灯火中明暗不定,供品已经发霉了,果盘里长了一层绿毛。皇帝缩在神案后面,双手抱着膝盖,像一个被遗弃的孩子。他的嘴唇还在动,但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沈惊鸿在太庙门口等了片刻。“陛下既然不出来,那就在里面待着吧。等天亮了,请陛下去朝堂上,当着百官的面,说说你这些年都干了些什么。”

太庙里没有回应。

王大壮骑马过来,压低声音说谢蕴昭已经押下去了,皇帝那些禁军也缴了械,宫里宫外都控制住了。他顿了顿,问要不要把皇帝从太庙里拖出来。

沈惊鸿摇了摇头。让他待着,天一亮再说。说完掉转马头,骑马往太和殿方向走去。王大壮跟在后面,回头看了一眼太庙。庙门开着,月光照进去,照在神案上,照在牌位上,照在皇帝露出的一截龙袍上。龙袍是明黄色的,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太和殿前的广场上,南郡军的士兵们正在打扫战场。尸体被抬走,血迹被冲洗,兵器被收拢。有人在广场上架起了锅,煮粥给俘虏吃。粥的香味在夜风中飘散,俘虏们排着队,手里端着碗,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有人在哭,小声的,压抑的,肩膀一耸一耸的。没有人看他们一眼。

沈惊鸿骑马经过俘虏身边时,他们齐刷刷地跪了下来。她骑马从跪着的人群中穿过,马蹄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王袍的袍角垂在马鞍上,扫过路边一个俘虏的头顶,那人抖得更厉害了。

她走到太和殿门口勒住马,翻身下了马。太和殿的门紧闭着,殿门上的铜钉在月光下闪着金光。她伸手推了一下门,门没开,从里面闩住了。王大壮上来一脚踹开门闩,殿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黑洞洞的,只有月光从门口照进去,在地面上画了一个白色的方框。

沈惊鸿站在门口,没有进去,抬头看了一眼殿门上方那块“太和殿”的匾额。匾额是前朝皇帝题的,字迹雄浑苍劲,笔锋如刀削斧劈。她的目光在匾额上停了一下,收回来。

从袖子里摸出那枚龙符,裂纹已经多到数不清了整个符面像一张蜘蛛网。她把龙符贴在掌心,握紧。裂纹割着掌心的刺痛感让她清醒。

远处太庙的方向传来一声钟响,声音沉闷,在夜空中回荡。不是天亮敲的钟,是太监敲错了。丧钟为谁而鸣?沈惊鸿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像是不屑,又像是嘲讽。

她转身走下了太和殿的台阶。靴子踩在汉白玉的石板上,声音清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不紧不慢。

王大壮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灯笼的光在她脚下画出一小圈黄色的光晕。

作者感言

阳光小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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