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符的搜索从皇宫开始。王大壮带着两百个士兵，把乾清宫翻了个底朝天。每一间屋子都搜过了，每一道夹墙都敲过了，每一个暗格都撬过了。在御书房的多宝阁后面发现了一个暗格，暗格里放着一个檀木匣子，匣子里铺着黄绸，黄绸上躺着一枚龙符，符面光洁如新，七道裂痕清晰可见，是先帝生前随身携带的那一枚。先帝暴崩之后，这枚龙符本该传给新帝，但新帝不敢要，因为先帝的死跟他脱不了干系。他把龙符藏在这里，假装自己从未得到过。
谢蕴昭府邸的搜索更加彻底。王大壮把大司徒府挖地三尺，花园里的假山被推倒了，池塘里的水被抽干了，地砖一块一块撬起来检查。在书房夹墙后的密室里找到了谢蕴昭私藏多年的那枚龙符。符面完好但色泽暗沉，龙眼处的红宝石碎了一颗。
加上沈惊鸿原有的两枚，以及从皇帝身上夺取的一枚，目前已有五枚。
谢灵韵是在第三天来的。穿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色长衫，头发简单地挽了一个髻，没有戴任何首饰。跪在沈惊鸿面前，双手捧着一个锦盒。锦盒不大，红木雕花，上面刻着谢氏家徽。她双手举过头顶，声音很轻，但很稳。
“王爷，这是谢氏宗祠密室里世代珍藏的龙符。祖父临终前交给我父亲，父亲一直藏在密室里连我都不知道。前几日我回宗祠整理遗物时才找到。”
沈惊鸿接过锦盒打开，里面躺着一枚龙符。符面七道裂痕完整如初，龙眼处的红宝石完好无损，在日光下泛着血红色的光。这是第六枚。
前朝遗老是在同一天下午来的。一共七位，年纪最轻的也过了古稀，头发全白了牙齿掉了大半，走路颤颤巍巍需要人搀扶。他们穿着前朝的官服，官服已经洗得发白，补丁摞补丁。跪在宫门口，由太监通报进来。
为首的老者姓李，自称是前朝宗室远亲，手里捧着一个褪色的锦盒。锦盒的绸面磨破了好几处，露出里面发黄的衬布。
“九王殿下，老臣等世代守护这枚龙符，等待前朝正统回归。先帝篡位时，老臣冒死将此符藏于家中，不敢示人。今日听闻殿下乃前朝公主之后，老臣等喜极而泣。此符当物归原主。”
沈惊鸿接过锦盒打开。第七枚龙符躺在里面，符面七道裂痕清晰可见，与前六枚一模一样。她把七枚龙符并排摆在桌上，从左到右。第一枚裂纹密布，手指轻轻一碰就掉渣，随时会碎。第二枚裂了大半但还撑得住。第三枚完好无损。第四枚色泽暗沉，红宝石碎裂。第五枚光洁如新。第六枚完整如初。第七枚历经沧桑但依然完整。
七枚龙符拼在一起，严丝合缝。裂纹完美对接，形成一枚完整的金龙玉符。符面上的龙纹栩栩如生，龙头昂起龙爪舒展。龙眼处的红宝石全部归位，在烛火下泛着血红色的光。
太庙里燃起了香烛。沈惊鸿站在太祖皇帝的牌位前，手持完整的龙符。太庙的门敞开着，阳光照进来，照在神案上，照在牌位上，照在龙符上。龙符在阳光下金光流转，整条龙像是活了过来，在符面上游动。
王大壮站在太庙门口，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枚龙符。“王爷，这龙符……活了？”
沈惊鸿没有回答。她把龙符举过头顶，七枚符片之间没有任何缝隙，像本来就是一块完整的玉。她用刀尖试了试接缝，刀尖塞不进去。龙纹的线条连贯通畅，找不到拼接的痕迹。
“传旨下去。三日后，社稷神坛，登基大典。”
王大壮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得像打雷。“遵旨！”
消息传遍了京城。百姓们奔走相告，说九王集齐了七枚龙符是天命所归。说九王是真龙天子，是前朝正统。说新朝要来了好日子要到了。有人开始在门口贴红纸，写着“昊天镇南王万岁”。有人在街上放鞭炮，噼里啪啦的热闹得像过年。有人在酒楼里请客，大碗喝酒大块吃肉。
百官们忙着筹备登基大典。太常寺的官员们翻遍了典籍，查找皇帝登基的礼仪规程。礼部的官员们赶制龙袍和冕冠，十几位绣娘日夜不停地飞针走线。工部的官员们在社稷神坛上搭起了彩棚，神坛四周挂满了红绸。京城张灯结彩，处处洋溢着节日的气氛。
沈惊鸿站在太和殿的台阶上，看着这一切。夕阳西下，把整座皇宫染成了金红色。太和殿的琉璃瓦在夕阳下金光闪闪，殿前的铜鹤铜龟静静地立着，鹤嘴朝天，龟首昂起。广场上堆满了登基大典所需的器物，龙椅、龙袍、冕冠、仪仗、乐器，整整齐齐地摆着。工匠们还在赶制最后一批彩灯，灯笼纸糊的描着金龙的，在晚风中轻轻摇晃。
王大壮站在她身后，手里捧着那枚完整的龙符。龙符在夕阳下金光流转，整条龙像活了一样，在符面上游动。
“王爷，三日后您就是皇帝了。”
沈惊鸿没有回头。她的目光穿过广场，穿过城门，穿过远山，落在天边那片被夕阳烧红的云上。云层很厚堆成山的形状，像一座巨大的神坛矗立在天边。
“不是皇帝。是新朝的开国之君。”
王大壮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他已经习惯了王爷这种语出惊人的说话方式。他把龙符双手捧到沈惊鸿面前。“陛下，龙符。”
沈惊鸿接过龙符贴在掌心握紧。七枚符片已经完全融合成一块完整的玉，摸不到任何接缝。龙纹的线条在掌心里凹凸有致。她把龙符塞进袖子里，手指弹掉袖口上沾的一点灰，灰扑簌簌地掉了，落在夕阳的余晖中很快消散。
太和殿檐角的铜铃被晚风吹动，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