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稷神坛在京城南郊,高九丈九尺,九十九级台阶。坛顶铺着金砖,四面雕着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神兽。前朝皇帝在这里祭天,辰国皇帝也在这里祭天。今日,这里将迎来第三位主人。
沈惊鸿身穿黑色龙袍,龙袍上绣着九条金龙,金线用了一斤多重,袍角缀着三十六颗东珠。头戴十二旒冕冠,旒珠用白玉磨成,每一颗都圆润光滑。她一步一步登上神坛,步伐很稳,不紧不慢。黑色龙袍在晨风中轻轻飘动。身后跟着礼部官员和太监宫女,谢灵韵走在最前面,手里捧着登基诏书,身着紫色礼服。
王大壮率三千禁军守卫在神坛四周,燧发枪扛在肩上,刺刀在晨光下闪着寒光。眼睛红红的,昨夜一夜没睡。
辰时三刻,沈惊鸿登上坛顶,转过身来。神坛下黑压压跪满了人,百官、将领、各国使节、各地藩王代表。没有人敢抬头,所有人的额头都贴在冰冷的石板上。晨光从东边照过来,照在她身上,黑色龙袍上的金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谢灵韵展开登基诏书,声音清脆洪亮,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昊天有命,九州归心。前朝末代公主之女沈惊鸿,承天命、继正统,今登基称帝,改国号为夏,年号昊天。”
诏书念完,沈惊鸿接过谢灵韵递来的三炷香,点燃,插进香炉里。香烟袅袅升起,在晨风中飘散。神坛上摆着前朝太祖皇帝和镇南王一脉的牌位,母亲的牌位也在其中。她从袖中取出前朝玉玺残片,放在牌位前面。残片上的“承天受命”四个字被晨光照得发亮。
“前朝列祖列宗在上,母亲大人在天有灵。沈惊鸿今日登基,承前朝血脉,继镇南遗志。自今日起,国号大夏,年号昊天。朕当励精图治,护佑苍生,不负天命。”
她的声音不大,但神坛上下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王大壮站在神坛下,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赵铁山蹲在禁军队列后面,两只手捂着耳朵,嘴巴大张着。孙茂才站在文官队列里,伏在地上不敢抬头。谢灵韵站在神坛上,眼含热泪,嘴角却带着笑意。
百官跪拜,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一遍,两遍,三遍。声震云霄,在京城上空回荡。城里的百姓听见了,也跟着跪下来,有人磕头,有人欢呼,有人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声响混在万岁声中,热闘非凡。
沈惊鸿站在神坛顶,俯瞰着这一切。她的目光从王大壮身上扫过,从赵铁山身上扫过,从孙茂才身上扫过,从黑压压跪了一地的百官身上扫过,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风吹过,龙袍的袍角在风中飘动,袍角上的东珠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谢灵韵再次展开诏书。“陛下有旨:大赦天下,减免百姓三年赋税,释放所有因欠债入狱的贫民。自即日起,各地官府不得以任何名义加征苛捐杂税,违者严惩不贷。”
诏书念完,神坛下再次爆发出万岁声。百姓们在京城的大街小巷奔走相告。有人在街上哭,是喜极而泣的哭。有人跪在地上朝南郊的方向磕头。有人把家中仅有的几个鸡蛋拿出来摆在门口供上香烛。
沈惊鸿从神坛上走下来,每走一步都很稳。王大壮迎上来单膝跪地,声音嘶哑。“陛下,京城百姓都在欢呼。”
她点了点头,翻身上马。黑色龙袍在马背上垂下来,袍角几乎拖到地面。战马打了一个响鼻,前蹄刨着地面,焦躁地等待着。她拉了一下缰绳,战马安静下来。
“回宫。”她说。
王大壮翻身上马跟在后面。禁军列队护送。队伍浩浩荡荡地向京城进发,旌旗遮天蔽日。沿途百姓跪在路边,有人举着“大夏”的旗帜,旗帜是用红布临时做的,字写得歪歪扭扭,墨迹还没干透。
沈惊鸿骑马从跪着的人群中穿过,龙袍的袍角扫过路边一个老妇人的头顶,老妇人浑身发抖却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袍角,摸完之后把手贴在脸上,哭了。
太和殿的匾额已经换成了“昊天殿”。前朝的旧匾被摘下来,新匾是沈惊鸿亲笔题的字,笔锋雄浑苍劲。她骑马走到殿门口,勒住马,翻身下来。殿门敞开着,龙椅在正中央,明黄色的绸缎在烛火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从袖子里摸出那七枚龙符,七枚已经完全融合成一块完整的玉,摸不到任何接缝。龙纹的线条在掌心里凹凸有致。她把龙符贴在掌心,握紧。
转身面朝殿外。广场上空荡荡的,百官还没有散去,远远地跪在广场尽头。她的目光越过他们,越过城墙,越过远山,落在天边那片被晨光照亮的云层上。
她的手指弹掉袖口上沾的一点灰。灰扑簌簌地掉了,落在龙袍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