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基后的第一次早朝，百官天不亮就候在了金銮殿外。有人兴奋有人忐忑，更多的人心里没底。这位新帝在南郡的所作所为大家都有耳闻——开矿、炼钢、造火器、打北狄、推翻旧朝。打仗她是行家，治理天下呢？谁也不知道。
辰时正，沈惊鸿从殿后走了出来。她今天没穿那身黑色龙袍，换了一身玄色常服，头戴翼善冠，腰间系着白玉带。简简单单，但气势比龙袍加身时更沉。她坐到龙椅上，目光扫过殿中百官。大部分人不敢抬头。
“朕今日有几道旨意，诸位听了便是。”
谢灵韵站在御案侧，展开第一份诏书，念道：“《废奴令》：从即日起，大夏境内所有奴隶一律释放为平民。奴隶主不得阻拦，违者斩。”诏书念完，殿里鸦雀无声。过了片刻，一个须发花白的大臣颤巍巍地出列：“陛下，这……这万万不可啊！世家门阀世代蓄奴，若强行释放——”
沈惊鸿看了他一眼，像看一只蝼蚁。那大臣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弱，最后整个人缩了回去，不敢再说。
“继续念。”沈惊鸿说。
谢灵韵展开第二份诏书：“《分田令》：没收所有世家门阀土地，按人口分配给无地农民。每人五亩，三年内不得买卖。”殿里炸开了锅。交头接耳的声音嗡嗡嗡的，像一万只蜜蜂在飞。又有人出列，这次是个武将，嗓门大，底气足，声音在殿里嗡嗡响，但也是越说越小声，越说越心虚。沈惊鸿没有看他，只说了一句：“拖出去，罢官。”侍卫冲上来把那武将的官帽摘了，拖着胳膊往外拽。武将挣扎着喊“陛下饶命”，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殿门外。
殿上再无人敢出声。
沈惊鸿从龙椅上站起来。“朕知道这些旨意动了谁的奶酪。世家、门阀、豪强，三代人的利益都在这几条旨意里。但朕要的不是天下归心，是天下太平。谁拦朕，朕就搬开谁。搬不开的朕就砸了。”
第三份诏书是建立“昊天科学院”。“朕要在京城建一座科学院，招募天下能工巧匠和读书人，专研格物之学——算学、天文、地理、机械、冶金、化工，凡有益于天下百姓的学问都在其中。科学院直属朝廷，不受六部管辖。”
这一次没有人反对，不是不想，是不敢。
散朝后，沈惊鸿把谢灵韵、孙茂才、王大壮留了下来。三个人站在御书房里，面前各放着一份任命状。
“谢灵韵，朕任命你为内务府总管，掌宫中事务兼领新政推行。你心细，办事稳，这件事交给你朕放心。”
谢灵韵跪地接旨。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孙茂才，你是商会出身，懂经济、会算账。朕任命你为户部尚书。朕要你在一年内把大夏的税制理清楚，三年内让百姓吃得饱饭，五年内让国库堆满银子。”
孙茂才跪在地上，老泪纵横，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磕头。
“王大壮，朕任命你为兵部尚书，兼领禁军统领。朕的大夏不能只有火器没有兵法。你要帮朕训练出一支能打胜仗、能守国土、能护百姓的军队。”
王大壮跪下来，磕了三个响头，咚咚咚的，额头磕在金砖上磕破了皮。
三个人捧着任命状走出去的时候，谢灵韵走在最前面，孙茂才跟在后面，王大壮走在最后。三个人都没说话，但脚步都很稳。
沈惊鸿站在御书房窗前，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宫墙拐角。她的手指在窗棂上叩了两下，叩、叩。
废奴令和分田令颁布之后，天下震动。世家门阀联合起来抵制，有的抗旨不遵，有的暗中串联，甚至有人放出话来要“清君侧”。沈惊鸿没有多说一句话，直接派兵了。王大壮带着燧发枪兵从京城出发，一路往南一路往西，把那些抗旨的世家门阀一个一个拔掉。田产没收，奴隶释放，家主押进京城问罪。三个月后，再没有人敢抗旨了。
奴隶们从庄园里走出来的时候，很多人不知所措。他们从出生就是奴隶，不知道自由是什么滋味。有人跪在地上哭，有人仰天大笑，有人呆呆地站着看着天空，像是第一次看见天。分到田地的农民在自己分到的五亩土地上打滚，有人把土捧起来尝了一口，说是甜的。
昊天科学院的筹建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中。选址在京城东郊的一片空地上，占地百亩，规划有教学楼、实验楼、藏书楼、宿舍、食堂。第一批招募的工匠和读书人已经选定了，一共三百人，其中工匠二百，读书人一百。沈惊鸿亲自面试了其中的一些人，问的问题千奇百怪——有人被问到“球的体积怎么算”，有人被问到“水烧开的时候为什么会有气泡”，有人被问到“铁为什么会生锈”。答上来的留下了，答不上来的回去继续学，明年再来。
王大壮的练兵也在同步推进。燧发枪不再是唯一的武器了，沈惊鸿画出了新式火炮的图纸，炮管更长、口径更大、射程更远。兵工厂昼夜不停地生产，赵铁山忙得脚不沾地，连吃饭都在工坊里，一边啃馒头一边看炉火。王大壮把禁军扩充到了五万人，日夜操练，燧发枪齐射的声音从早响到晚，京城的百姓听习惯了，不再害怕。
沈惊鸿站在昊天殿的台阶上，看着这一切。夕阳西下，把整座皇宫染成了金红色。太和殿的琉璃瓦在夕阳下金光闪闪，殿前的铜鹤铜龟静静地立着。她的目光穿过广场，穿过城门，穿过远山，落在天边那片被夕阳烧红的云层上。云层很厚，堆成山的形状，像一座巨大的神坛矗立在天边。
从袖子里摸出那枚完整的龙符。七枚符片已经完全融合成一块完整的玉，摸不到任何接缝。龙纹的线条在掌心里凹凸有致，龙眼处的红宝石在夕阳下泛着血红色的光。
她把龙符贴在掌心握紧。
远处传来收兵的号角声，呜呜咽咽的余晖中格外清晰。士兵们扛着燧发枪从训练场上走回来，队列整齐，步伐一致。有人唱歌，南郡的山歌，调子还是跑得离谱，但每个人都跟着唱。歌声在暮色中传得很远很远。
沈惊鸿伸手扶正冕冠，珠串垂在眼前，白玉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微微摇晃，叮叮当当的，清脆悦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