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军工厂在京城北郊十里处，占地数百亩，围墙高耸，四周挖了护厂河，只有一条路进出。沈惊鸿的銮驾从皇宫出发，出北门，沿着官道往北走。王大壮骑马走在銮驾旁边，身后跟着五百禁军，燧发枪扛在肩上，刺刀在晨光下闪着寒光。
行至一处山林茂密的路段，官道两侧都是山坡，坡上长满了灌木。王大壮举起望远镜往山坡上看了一眼，山坡上静悄悄的，连个鸟叫声都没有。太静了，静得不正常，初春时节不该这么安静。他放下望远镜，压低声音对銮驾里的沈惊鸿说了一句话。銮驾里没有回应，但銮驾的侧帘掀开了一线，沈惊鸿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很轻很稳。
话音刚落，山坡上忽然涌出无数黑影。黑衣黑裤黑布蒙面，手持刀弩，从灌木丛中冲出来，像一群受惊的蝗虫铺天盖地，直奔銮驾而来。弩箭先到，密集如雨，射在銮驾的车厢上笃笃笃的闷响。御前护卫来不及反应，数人中箭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銮驾的车门忽然打开了。沈惊鸿从车厢里跃出，龙袍在风中飘动。左手短火铳，右手精钢剑。铳响人倒，第一枪打穿了冲在最前面的刺客的胸口，那人的身体往后一仰，撞翻了身后的两个人。第二枪、第三枪，连续三枪三个刺客倒地，一气呵成。短火铳打完了，随手扔掉，双手握剑。
剑光在晨光中一闪，沈惊鸿已经杀入了刺客群中。她的剑法跟这个时代的任何流派都不一样——没有花哨的起手式，没有蓄力的过程，每一个动作都简洁、直接、致命。剑刃过处，刺客的刀被格开，剑尖顺势刺入咽喉，拔出来带出一蓬血雾。左肘撞碎另一个刺客的鼻梁，转身时剑刃横扫，划破了第三个人的喉咙。三个动作一气呵成，不到两息的时间，地上多了三具尸体。
刺客们被她这股狠劲震住了，包围圈出现了短暂的停滞。就这一瞬间的停滞，王大壮已经带着禁军从外围合拢了。
“放！”
燧发枪齐射，三百支枪同时开火。铅弹从四面八方覆盖了刺客群，黑衣人在弹雨中成片倒下，有的当场毙命，有的重伤倒地哀嚎。活着的刺客试图往山林里跑，被第二轮齐射追上了。有的跪地投降，被禁军按在地上捆了。有的还在抵抗，被刺刀捅了个对穿。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刺客三百人，死伤大半，被擒数十人，无一漏网。王大壮单膝跪在沈惊鸿面前，说刺客全歼了，擒了十几个活口，正在审。沈惊鸿把精钢剑在刺客的衣服上擦干净，收回剑鞘。
三个活口在严刑拷打下很快招了。原工部尚书是主谋，其余六家世家参与，每家出死士三十到五十不等，火铳从北境走私来的。刺杀成功后，准备拥立辰国皇室的一个远亲登基，恢复旧制。
沈惊鸿听完冷笑了一声。“就凭这些乌合之众，也想改朝换代？派人去抓。原工部尚书府，其余六家，一家不漏。”
王大壮领命去了，带着禁军冲进京城，把七家世家的宅邸围了个水泄不通。原工部尚书已经自尽了，喝的是鹤顶红，死的时候坐在太师椅上，面向北方的皇城。他不知道是怕死还是不敢面对沈惊鸿——也许两者都有。其余六家家主全部被擒，家产抄没，族人流放。
消息传遍京城，百姓拍手称快。旧派世家的覆灭标志着旧朝势力被彻底清除，大夏的新政再无阻碍。
沈惊鸿站在昊天殿的台阶上，看着禁军押着六家家主从广场上走过。他们低着头，头发散乱，囚衣破烂。其中有一个当年在朝堂上弹劾过她，说她“不务正业、沉迷商贾之术”。如今她成了皇帝，他成了阶下囚。
王大壮站在身后，手里捧着缴获的那批北境走私火铳。“陛下，这批火铳怎么处置？”
“回炉。打成农具，分给百姓。”
精钢剑的剑鞘上沾了一点血迹，沈惊鸿用手指擦了一下没擦掉，用指甲刮了两下才刮干净。
远处传来钟声，是昊天殿的铜钟，报时用的。当当当，三声，余音在广场上回荡。她转身走回殿内，龙袍的袍角拖在汉白玉的石板上，沙沙的声响很轻很轻。
大殿门口的侍卫把殿门缓缓关上，沉重的木门合拢时发出沉闷的响声，门闩插进了铜环里。殿内暗了下来，只剩龙椅两侧的长明灯还亮着，火光摇摇晃晃的，在空旷的大殿里投下巨大的影子。
沈惊鸿站在龙椅前面没有坐下。她从袖子里摸出那枚完整的龙符，七枚符片已经完全融合成一块完整的玉，摸不到任何接缝。龙纹的线条在掌心里凹凸有致，龙眼处的红宝石在烛火下泛着血红色的光。她把龙符贴在掌心握紧。冰冷的触感让她的呼吸平复下来。
殿外王大壮的声音远远传来，在收队。士兵们整齐的脚步声，军官的口令声，兵器碰撞的金属声，混在一起嘈杂而有序。声音渐渐远去，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宫墙之外。
她伸手弹掉袖口上沾的一点灰。灰扑簌簌地掉了，落在龙袍上。龙袍上绣着的金龙在烛火下金光闪闪，像活的一样。她转身走出了大殿，脚步声消失在长廊尽头。长廊两侧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橘黄色的光在暮色中显得温暖而孤独。
殿门在她身后关上了。门闩插进铜环的咔嗒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