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工部尚书府被包围的时候，天还没亮。王大壮带人翻墙进去时，府里已经乱了。有人在烧东西，火光从后院冒起来，映红了半边天。禁军冲进去灭火的灭火、抓人的抓人。原工部尚书还在睡，被从被窝里拖出来，头发散乱，只穿了一件中衣。他没有挣扎，也没有求饶，被押着经过烧毁的书房时看了一眼，烧得什么也不剩了。
王大壮在书房的暗格里发现了一沓密信，有的烧了一半，字迹还能辨认。其中一封信上盖着内务府的印，落款是一个“安”字。内务府里只有一个姓安的——太监总管，安四海。信上说月底之前火药库会换防，届时守卫最少，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消息传回皇宫，沈惊鸿正在御书房批奏折。谢灵韵站在御案前，脸色发白，手指绞在一起。
“安四海？朕的太监总管？”
“密信上还有他的私印，属下比对过，是真的。”
沈惊鸿放下朱笔，站起来。“他现在在哪？”
“在火药库。今天是他亲自去清点库存的日子。”
沈惊鸿没有派人去传，直接去火药库了。谢灵韵跟在后面，一路小跑才勉强跟上。
火药库在皇宫西北角，是一处独立的院落，四周没有其他建筑，院墙高耸，门口有侍卫把守。安四海正站在院子里清点火药桶，手里拿着账册，毛笔夹在耳后。他看见沈惊鸿走进来，愣了一下，随即跪下。
“陛下怎么亲自来了？这里脏，别污了您的龙袍。”
沈惊鸿低头看着他的头顶。“安四海，你跟旧派世家来往多久了？”
安四海的身体猛地一僵，跪在地上没有动。
沈惊鸿从袖子里抽出那封密信，扔在他面前。“你的私印，朕认得。还需要朕多说吗？”
安四海趴在地上，浑身发抖。忽然猛地抬头，伸手去摸怀里——火折子。他的手刚碰到火折子，谢灵韵一脚踢在他手腕上，火折子飞出去老远。他躺在地上，被侍卫按住了动弹不得，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什么。
从他身上又搜出一个油纸包，里面裹着几块硫磺和一截引线。他今天是来引爆火药库的，点火方案都设计好了，硫磺放在火药桶旁边，点燃引线，硫磺自燃引爆火药，不留痕迹。
安四海被押到沈惊鸿面前时，人已经瘫了，像一摊烂泥。问为什么背叛，他说旧派许诺事成后让他做内务府总管。问还有没有同党，他说没有了，只有他一个。
沈惊鸿站起来。“凌迟。”
安四海被拖走的时候终于哭了出来，声音尖利刺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旧派同时在京城散布谣言，称女帝篡位招致天谴，先帝暴毙是诅咒应验。流言传得很快，茶楼酒肆里都在议论，说有人看见皇宫上空有黑气缠绕，说女帝登基那天太庙的香炉自己倒了，说昊天殿的铜钟无故自鸣。沈惊鸿立刻命人辟谣，王大壮带兵抓捕散布谣言的人，一天之内抓了二十多个。当众审讯当众处决，流言很快平息了，但不安的种子已经种下。
沈惊鸿站在昊天殿的台阶上，看着禁军把安四海的尸块一筐一筐抬走。凌迟要割三天，今天只是第一天。筐子经过她面前时，她低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王大壮站在身后，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沈惊鸿没有回头。
“陛下，旧派世家不是已经灭了吗？怎么还有人……”
“旧派世家灭了，但旧派的人还在。”沈惊鸿转过身来，“你以为那些散布谣言的人是旧派世家的余孽？不，他们是辰国的遗老遗少。他们不在乎谁当皇帝，只在乎当皇帝的那个人是不是他们认可的人。朕不是他们认可的，所以在他们眼里，朕永远是篡位者。”
王大壮沉默了。
沈惊鸿转身走进昊天殿。殿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沉重的木门合拢时发出沉闷的响声，门闩插进了铜环里。殿内暗了下来，只剩龙椅两侧的长明灯还亮着，火光摇摇晃晃的，在空旷的大殿里投下巨大的影子。
她从袖子里摸出那枚完整的龙符。七枚符片已经完全融合成一块完整的玉，摸不到任何接缝。龙纹的线条在掌心里凹凸有致，龙眼处的红宝石在烛火下泛着血红色的光。她把龙符贴在掌心，握紧。冰冷的触感让她的呼吸平复下来。
当夜，沈惊鸿颁布了一道旨意——废止宦官制度。从即日起，宫中不再使用太监，现有太监统一安置到城外寺庙养老，内务府的职务由女官担任。这道旨意比废奴令更令人震惊，但没有人敢反对。
殿外的风大了，吹得殿门哐哐作响。沈惊鸿走到门口推开门，夜风灌进来吹得龙袍猎猎作响。远处京城的方向灯火通明，百姓们还在过夜生活，不知道这个夜晚皇宫里发生了什么。
她把歪了的门闩摆正。门闩卡进门框的铜环里，咔嗒一声。夜风不再吹门了，殿内安静下来，只剩长明灯的火苗在微微跳动。
远处昊天殿檐角的铜铃被夜风吹动，叮当一声，余音在夜空中回荡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