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沈惊鸿坐在龙椅上,面前堆着七世家谋反的全部证据——密信、账册、火铳、引爆装置、皇宫地图。谢灵韵一件一件地念,念了整整一个时辰,百官跪在地上,没有人敢抬头。念完之后,大殿里安静了很久。沈惊鸿从龙椅上站起来。
“七世家谋逆大罪,证据确凿。”她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主犯凌迟,从犯斩首。九族之内,全部流放三千里。家产充公,一锭银子都不留。”
没有人敢说话。几个跟七世家有姻亲关系的大臣趴在地上,浑身发抖,额头磕在金砖上磕得砰砰响。
刑部尚书出列领旨,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笏板。他已经六十多岁了,在大理寺干了四十年,判过无数案子,但一次性判七家世家九族流放,这还是头一回。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接了旨退回去。
菜市口的刑场搭了三天。高台用松木搭的,结结实实,上面铺了红布。红布是新的,价钱不便宜,但刑部的人不敢在这上面省钱。刽子手从各地调来,一共调了十二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老手,但还是不够用。每天杀几十个人,十二个人从早杀到晚,胳膊都抬不起来,换了三批。
行刑那天,菜市口人山人海。宽大的刑场被围得水泄不通,连周围的屋顶上都站满了人。有人骑着墙头,有人爬上了树杈,有人在远处酒楼包了雅间,举着望远镜看。百姓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人说七世家活该,有人叹息一声摇摇头一声。
四十二个主犯被押上来的时候,刑场上一片哗然,因为他们中有不少是白发苍苍的老人。有得拄着拐杖,被人架着才勉强站稳;有得被人抬上刑场,躺在刑台上不能动。观刑的百姓安静下来,有人开始小声哭泣,有人在骂。
凌迟要割三天。刽子手第一刀下去的时候,刑场上有的人在呕吐,有的人在哭,有的人在念经,有的人闭上了眼睛不想看。血从刑台上流下来,顺着红布往下淌,在台下汇成一小滩。
从犯三百余人被押上刑场。这次的快多了,手起刀落人头落地,像砍瓜切菜。刽子手砍到第二十几个的时候手软了,刀举不起来了。监斩官换了一个刽子手继续砍。血在刑台下汇成了小溪,在砖缝里蜿蜒流淌,流进了路边的阴沟里。红布被血浸透了,变成了黑色。
谢灵韵负责抄家。她带着人从第一家开始,一家一家地搜。原工部尚书府她已经搜过一次了,但这次搜得更彻底。暗格、夹墙、地窖,每一寸都不放过。在花园假山下面的密室里发现了几箱子黄金,金灿灿的码得整整齐齐。账册上记着这些黄金的来源和去向——有的是从地租里贪的,有的是从工程款里扣的,有的是从盐铁专营里捞的。
谢灵韵在账册的最后一页看到一行小字——“若事败,以此银贿官员,保性命。”贿赂的名单列了长长一串,从朝堂大员到地方小吏,从京城守备到边关将领。她把账册合上,塞进袖子里,交给沈惊鸿亲自看。
七世家家产最后统计的结果出来,孙茂才捧着账册手都在抖,声音也抖。黄金二十万两,白银百万两,田地五十万亩。京城商铺上百间,当铺十余家,钱庄七八个。各地房产不可计数,古董字画堆满了三个仓库。这些银子全部充入国库,够朝廷花两年的。
王大壮负责流放。三千多人被押着往北走,扶老携幼拖家带口。有的在路上生了病没有人管,死了就扔在路边。有的在路上生了孩子,用破布一裹抱着继续走。有的在路上逃跑被押送的士兵追上砍了头。
流放的队伍经过京城大街时,百姓们站在路边看。有人往队伍里扔石头,骂他们是乱臣贼子。有人往队伍里扔馒头,同情他们。有人在路边烧纸钱,送他们上路。沈惊鸿站在城楼上看着这一切。
谢灵韵站在她身后。“陛下,三千多人,能活着走到北境的,恐怕不到一半。”
“朕知道。”沈惊鸿没有回头,“但朕不能因为可怜他们就不杀。谋反是死罪,朕留了他们一条命,已经是法外开恩。能不能活到北境,看他们自己的造化。”
诛九族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天下。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旧派势力彻底胆寒了。有的主动上表请罪,有的献出家产求饶,有的连夜跑路躲到山里去了。再没有人敢公开反对女帝,也没有人敢暗中串联,更没有人敢散布谣言。
天下的目光都聚焦在京城,聚焦在菜市口。菜市口的血迹冲洗了好几天才冲洗干净,但红布上的血迹怎么也洗不掉。红布被换掉了,换了一匹新的,但百姓们说,走在菜市口还能闻到血腥味。
沈惊鸿站在昊天殿的台阶上,看着这一切。夕阳西下,把整座皇宫染成了金红色。太和殿的琉璃瓦在夕阳下金光闪闪,殿前的铜鹤铜龟静静地立着,鹤嘴朝天,龟首昂起。
王大壮走上来,单膝跪地。“陛下,七世家的事都处理完了。”
沈惊鸿轻轻“嗯”了一声,转身走进昊天殿。殿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沉重的木门合拢时发出沉闷的响声,门闩插进了铜环里。殿内暗了下来,只剩龙椅两侧的长明灯还亮着,火光摇摇晃晃的,在空旷的大殿里投下巨大的影子。
沈惊鸿站在龙椅前面没有坐下,从袖子里摸出那枚完整的龙符。七枚符片已经完全融合成一块完整的玉,摸不到任何接缝。龙纹的线条在掌心里凹凸有致,龙眼处的红宝石在烛火下泛着血红色的光。她把龙符贴在掌心握紧,冰冷的触感让她的呼吸平复下来。
远处昊天殿檐角的铜铃被晚风吹动,叮当一声,余音在大殿里回荡了很久。
她伸手扶正冕冠。珠串垂在眼前,白玉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微微摇晃,叮叮当当的脆响很轻很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