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世家被诛之后，朝堂上空了一大片。六部有三位尚书空缺，九卿缺了五位，各司郎中、员外郎更是缺了几十个。早朝的时候，站在殿上的官员稀稀拉拉，连队都排不齐。沈惊鸿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那些空荡荡的位置，没有急着填补，而是拿出一道旨意，让谢灵韵念。
“大夏改制诏：自即日起，废九品中正制，罢世袭举荐之旧例。设议政内阁，由六部尚书及九卿共议国是。设大理寺为最高审判机构，独立于行政、军事之外，专司刑狱。朝中百官，有能者居之，无能者去之。昊天科学院毕业生，经考核合格者，可直接授官。”
诏书念完，殿里鸦雀无声。官员们面面相觑，有人想说什么，看了看沈惊鸿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九品中正制从本朝开国就在用，如今说废就废了。议政内阁、独立审判、科学院授官，这些东西他们听都没听过。但没有人敢反对——七世家的血还没干，菜市口的血腥味还在空气中弥漫。
沈惊鸿的目光扫过殿中百官，等了很久。“既然没有人反对，那就这么定了。退朝。”
殿上的百官跪了一地，齐声高呼万岁，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议政内阁的组建由沈惊鸿亲自操刀。六部尚书她选了三位新人——户部孙茂才、兵部王大壮、工部赵铁山。赵铁山接到任命的时候正在工坊里干活，满手油污，愣了半天，把任命状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确认不是自己眼花，眼泪啪嗒啪嗒掉在纸上，把墨迹洇开了一大片。刑部、礼部、吏部的尚书暂时空缺着，沈惊鸿要从科举里选拔，她不打算走老路——新朝的科举不考八股文，考格物学和律法。
大理寺的组建交给了谢灵韵。大理寺卿由沈惊鸿亲自兼任，但日常事务由谢灵韵代管。谢灵韵在大理寺门口挂了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六个大字——“天下第一衙门”。她亲自出题招录法官，报名的人不少，但合格的寥寥无几。第一轮笔试刷掉了绝大部分，第二轮面试又刷掉了大半。沈惊鸿说宁缺毋滥，谢灵韵深以为然。第一批只录取了不到十个人，但这十个人个个都是人中龙凤，后来都成了大夏朝的顶梁柱。
昊天科学院的毕业生直接被授予官职的消息传出后，书生们的反应炸开了锅。有人赞成，有人反对，有人把书桌掀了，有人连夜写信骂朝廷。但骂归骂，没有人敢闹事。因为闹事的下场就摆在菜市口，谁也不想步后尘。第一批科学院毕业生在三个月后进行毕业考试，成绩优异者直接被授予了官职。有的是知县，有的是主簿，有的是大理寺的法官。他们的年龄、出身、背景各不相同，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的官服是沈惊鸿亲手发给他们的。发官服那天，沈惊鸿说了一句话：“你们的官位不是祖上传下来的，是你们自己考来的。大夏的未来，在你们手里。”这话后来被刻在了科学院的石碑上。
改制之后，朝堂的面貌焕然一新。议政内阁每日在文华殿议事，六部尚书各司其职，政务处理效率大大提高。大理寺独立审判后冤假错案大幅减少，百姓告状不再担心官官相护。科举改制后，寒门子弟有了出头之日，不再是世家门阀垄断官场的局面。
沈惊鸿没有再像以前那样事事亲力亲为。她每天早上去议政内阁听汇报，中午批阅重要奏折，下午去科学院讲课，晚上看大理寺呈上来的重要案卷。她的日程排得满满当当，但她脸上的疲惫却比以前少了。
改制推行一个月后，谢灵韵把一份统计报告呈到御前。报告显示各项政务处理效率大幅提升，财政收入稳步增长，民间口碑一片大好。沈惊鸿看完报告放在桌上，提笔批了四个字：“再接再厉。”她的字写得很漂亮，笔锋雄浑苍劲，跟她的人一样利落。
谢灵韵拿着报告走出御书房的时候，在门口遇到了王大壮。王大壮问她陛下心情如何，谢灵韵说陛下心情不错，批了“再接再厉”四个字。王大壮笑了。“陛下批这四个字，就是最好的褒奖了。”
改制的消息传遍天下之后，那些还在观望的旧派势力彻底死了心。有人感叹新朝气象，说大夏跟以前的辰国不一样了；有人说女帝虽然杀人不眨眼，但确实是个好皇帝；有人偷偷烧掉了私藏的辰国皇帝画像，换上了沈惊鸿的画像，每晚烧三炷香，祈祷她长命百岁。
沈惊鸿站在昊天殿的台阶上。夕阳西下，把整座皇宫染成了金红色。昊天殿的琉璃瓦在夕阳下金光闪闪，殿前的铜鹤铜龟静静地立着，鹤嘴朝天，龟首昂起。她的目光穿过广场，穿过城门，穿过远山，落在天边那片被夕阳烧红的云层上。
谢灵韵站在她身后，手里捧着那本《大夏改制诏》的抄本。金色字的抄本在夕阳下闪闪发光，红绸封面在晚风中轻轻飘动。
“陛下，改制的诏书已经发往全国了。各地反应良好，没有出现大的抵制。”
沈惊鸿轻轻“嗯”了一声，转身走进昊天殿。殿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沉重的木门合拢时发出沉闷的响声，门闩插进了铜环里。殿内暗了下来，只剩龙椅两侧的长明灯还亮着，火光摇摇晃晃的，在空旷的大殿里投下巨大的影子。
她从袖子里摸出那枚完整的龙符。七枚符片已经完全融合成一块完整的玉，摸不到任何接缝。她忽然觉得这枚龙符不需要了，改制、内阁、独立审判、科举——这些东西比任何龙符都更能代表皇权。龙符是旧时代的产物，她要创造的是一个不需要龙符也能正常运转的国家。
她把龙符塞回袖子里，走出大殿。殿外的夕阳已经落山了，天边只剩一抹暗红色的余晖。昊天殿檐角的铜铃被晚风吹动，叮当一声，余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她走下台阶时伸手扶正了腰间有些歪的玉带扣。带扣上的龙纹纯金打造在暮色中闪着暗金色的光，手指按在龙头上轻轻一转，咔嗒一声扣紧了。玉带端正了，不再歪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