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天元年秋，京城郊外的新军大营里，五万将士列阵完毕。燧发枪的枪管在秋日阳光下闪着冷光，一排排枪口指向天空，像一片钢铁的森林。王大壮骑马站在阵前，一身精钢甲胄擦得锃亮，腰间别着新式燧发手枪，威风凛凛。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阵列，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这支军队从三千亲卫到五万新军，只用了不到两年。两年前他还是南郡的一个护卫队长，如今是大夏朝的兵部尚书。
新式燧发枪是赵铁山的得意之作。枪管更长，膛线更密，射程从三百步提升到了四百步。装填速度从一分钟三发提升到了一分钟六发，全靠一种叫“纸壳定装弹”的东西——火药和弹丸预先用油纸包好，装填的时候一口咬破纸壳，倒进枪管，用通条一压，完事。燧发枪兵们练了成千上万次，闭着眼睛都能装弹。
王大壮举起令旗，猛地挥下。
“放！”
五万支燧发枪同时开火。枪声如惊雷滚过大地，震得远处的京城城墙都在微微颤抖。硝烟弥漫，遮住了半个阅兵场。枪声刚歇，火炮又响了。二百门新型野战炮在大营北面的炮兵阵地上依次开火，炮弹从阅兵场上空飞过，落在远处的靶场上，开花弹炸开，火光冲天，泥土碎石飞溅。
最震撼的是火箭。康格里夫火箭被架在专门的发射架上，一根根细长的铁杆，头部装着火药弹头，尾部绑着 stabilizing 木杆。沈惊鸿亲自命名“火龙出水”，民间更是直接管它叫“飞天雷”。点火之后火箭拖着长长的火焰尾巴呼啸着冲向天空，画出一道道弧线，落在了二千步外的靶场上。靶场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京城百姓站在城墙上观看。有人吓得腿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嘴里念叨着“天兵天将”。有人激动得热泪盈眶，说“有了这样的军队，大夏万世永固”。有人把家里孩子扛在肩膀上，指着天空中火箭的尾迹，声音发颤“长大了也去当兵”。
昊天舰队的首次亮相选在南海。五十艘战船在海上排成阵势，旌旗遮天蔽日，船舷两侧的火炮黑洞洞的炮口对着海面。百姓们挤在岸边观看，有人坐着小船划到近处去看，被海军官兵驱赶，一边划船往回跑一边回头张望。试射时火炮齐鸣，海面上炸起一道道数十丈高的水柱，把海里的鱼都震晕了，白花花的鱼肚皮浮上水面，渔民们划着小船去捞，说是沾了陛下的光。
沈惊鸿站在京城城楼上，举着望远镜看着这一切。镜筒里新军大营的阵列严整，燧发枪的枪林笔直如线。她放下望远镜，王大壮骑马跑过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洪亮。他说新军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征。她可以踏平任何来犯之敌。
沈惊鸿低头看着他。“不打仗。盾做得再坚固，不是为了挨打。而是为了告诉别人——别来打你。”
王大壮愣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沈惊鸿转身走下城楼。秋风吹起她龙袍的袍角，袍角的东珠互相碰撞，叮叮当当的脆响很轻很轻。她从袖子里摸出那枚完整的龙符，七枚符片已经完全融合成一块完整的玉，摸不到任何接缝。龙纹的线条在掌心里凹凸有致。她把龙符贴在掌心，握紧。龙符渐渐完成了它的使命。新军、火器、舰队，这些东西比任何神符都更能守护这片土地。
远处昊天殿檐角的铜铃被秋风吹动，叮当一声。她把龙符塞回袖子里，手指弹掉袖口上沾的一点灰。灰扑簌簌地掉了，落在龙袍上。城楼下的王大壮翻身上马，马蹄声渐渐远去。远处新军大营里传来收兵的号角声，呜呜咽咽的，混着风声，听不太真切。号角声里带着一种昂扬的调子，跟以前辰国军队的号角不一样。以前的号角沉郁悲壮，像是随时准备赴死。新军的号角激越高昂，像是永远相信自己能赢。
沈惊鸿走下城楼。靴子踩在台阶上，每一步都很稳。台阶很长，从城楼走到地面要走好一会儿。她不急，慢慢走着。城墙上站岗的士兵挺直了腰板向她行礼。她微微点头。
太阳落山了。晚霞把整座京城染成了金红色，昊天殿的琉璃瓦在夕阳下金光闪闪，殿前的铜鹤铜龟静静地立着，鹤嘴朝天，龟首昂起。大夏的新军、火器、舰队，在这片晚霞中仿佛是这片土地最坚实的守护者。而它们的缔造者，正一步步走回宫殿，继续处理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奏折。
硝烟味从远处飘来，很淡，混在晚风里。
沈惊鸿停下脚步。不是回头看，是闻到了那股味道。火药、钢铁、汗水、鲜血——这些东西的气味混合在一起，构成了这个时代最强硬的语言。她闻了片刻，继续往前走。
殿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沉重的木门合拢时发出沉闷的响声。门闩插进铜环里，哐当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