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军阅兵的硝烟还没散尽,王大壮就带着三万燧发枪兵出发了。分三路,东路一万奔东境,北路一万奔北境,西路一万奔西境。临行前沈惊鸿只交代了一句“能不打就不打,但要让它们看见”,王大壮心领神会。燧发枪扛在肩上,火炮拖在身后,火箭车架在马背上,浩浩荡荡地开出了京城。
东境残余势力最识时务。新军刚踏入东境地界,东境使臣就骑着快马迎了上来。跪在王大壮马前,双手捧着降表,说愿意内附大夏,年年纳贡,只求保留藩王封号。王大壮把降表收下,说藩王封号可以保留,但兵权必须交出来。
东路军的火炮在东境藩王府门口架了三天。东藩王的世子跪在门口,双手捧着兵符,浑身发抖。王大壮接过兵符,看了一眼,塞进怀里。
北藩王最识趣。还没等新军踏入北境,他亲自入京了。穿着藩王冠服,跪在昊天殿上,额头磕在金砖上砰砰响。沈惊鸿坐在龙椅上,低头看着他削兵权留虚爵,在北境给他留一套宅子,够他养老的。北藩王趴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金砖,沉默了很久,最终说了句谢陛下不杀之恩,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西藩王是最后一个献降表的。他原本还想抵抗,但看到东境和北境的下场之后,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派使者带着降表和贡品,连夜赶到京城。沈惊鸿接过降表看了一遍,说西藩王兵权交出兵权,留在西境。使者磕了三个头,连夜赶回去报信了。
昊天元年十月,东、北、西三境使臣齐聚京城,同时朝贡。昊天殿上,三境使臣跪在御前,东境使臣献上东海珍珠十斛、珊瑚树两株,珍珠颗颗圆润,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北境使臣献上汗血宝马十匹、貂皮千张,战马嘶鸣,声音洪亮,被太监牵到了御马监。西境使臣献上和田美玉二十块,玉质温润,雕工精湛,摆在御案上。沈惊鸿伸手摸了摸那块最大的玉璧,手感冰凉光滑,说了一声“收下”。三境使臣齐声高呼“大夏万岁”,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王大壮站在武将队列最前面,腰杆挺得笔直。赵铁山站在他后面,官服还是穿不习惯,领口歪着。孙茂才站在文官队列里,手捧账册,嘴唇在动,默默计算着贡品的价值。谢灵韵站在御案旁边,手持礼册,高声唱名。
沈惊鸿从龙椅上站起来。“从今天起,天下归一。”她的声音不大,但昊天殿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百官跪地,三境使臣跪地,齐声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声震云霄,在京城上空回荡。
当夜,沈惊鸿在昊天殿设宴款待三境使臣。宴席很丰盛,但使臣们食不知味。他们坐在席间,脸上堆着笑,心里在盘算回去怎么交代。沈惊鸿不关心他们在想什么,只要他们臣服,只要他们纳贡,只要他们不造反。
王大壮坐在武将席上,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笑声最大。谢灵韵坐在女官席上,轻声跟旁边的女官说话,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父亲谢蕴昭的坟还在城外,她想去看看,但一直没去成。
宴席散后,沈惊鸿站在昊天殿的台阶上。月光如水,照在汉白玉的石板上,泛着银白色的光。她从袖子里摸出那枚完整的龙符,七枚符片已经完全融合成一块完整的玉,摸不到任何接缝。龙纹的线条在掌心里清晰深刻,龙眼处的两颗红宝石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红光。天下归一了,龙符完整了,她也完成了从废柴王爷到一统天下的女帝的蜕变。
远处昊天殿檐角的铜铃被晚风吹动,叮当一声。她把龙符塞回袖子里。
宫门外传来三境使臣马车离去的声音,车轮碾过石板,咕噜咕噜的,越来越远。她没有回头。
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月亮很圆很亮,星星稀疏。天气凉了,秋意渐浓。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殿内。
殿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沉重的木门合拢时发出沉闷的响声,门闩插进了铜环里。殿内只剩龙椅两侧的长明灯还亮着,火光摇摇晃晃的,在空旷的大殿里投下巨大的影子。她从袖子里摸出那枚龙符,放在龙椅的扶手上。龙符在烛火下金光流转,龙纹仿佛活了过来。转身走出大殿,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大殿门口的侍卫把门关上了。
她走下台阶时弯腰把台阶上一块松动的石板按了按。石板下面的土松了,踩上去会晃。用脚踢了点土进去,石板不再晃了。继续往下走,靴子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很稳。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轻轻弹掉了袖口上根本不存在的一点灰。仿佛在拂去旧时代的尘埃,迎接一个崭新的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