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墓室里,火把的光照在棺椁上,九条金龙在火光中仿佛活了过来。沈惊鸿站在棺椁前面,手里捧着那只白玉匣,匣盖已经打开,明黄绢帛的遗诏在手中展开。所有人都站在她身后,鸦雀无声。
“朕,辰国先帝李昭,临终遗诏。”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墓室里回荡,“朕非病亡,实被皇后王氏与谢蕴昭联手毒杀。二人以慢性毒药混于朕膳食之中,历时三载,朕发觉时已药石罔效。朕之暴崩,非天命,实人祸。”
王大壮站在后面,嘴巴大张着,说不出话。先帝是被毒杀的,皇后和谢蕴昭干的,一个是他明媒正娶的皇后,一个是他一手提拔的臣子。先帝临死前身边的人没有一个是清白的。沈惊鸿继续念下一条。
“今辰国已亡,大夏代之。朕虽痛心,亦知天命不可违。然朕不甘,不甘江山易主,不甘天下改姓。今遗命后人:取皇陵黄金二十万两,往漠北寻铁骑军,以金雇兵,以兵复国。铁骑军首领呼延烈,朕之旧交,见朕亲笔信必允。”
沈惊鸿念完了,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消化这个石破天惊的消息。先帝留了这么一手,死了还要复国。王大壮骂了一声,赵铁山脸色发白。
赵铁山从遗诏的最后一页后面抽出一张羊皮纸,展开。是一幅地图,上面画着漠北草原的路线,标注了铁骑军营地的位置。地图旁边附着一封信,信上先帝的笔迹,写给呼延烈的信——“呼延兄如晤:若见此信,朕已不在人世。黄金二十万两藏于皇陵,兄可取之。愿兄念旧情,出兵助朕后人复国。事成之后,朕当裂土封王。”
王大壮脸色铁青。赵铁山嘴唇哆嗦说不出话。沈惊鸿把遗诏折好塞回玉匣,正要把羊皮纸也塞进去,墓道口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传令兵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跪在沈惊鸿面前,手里的急报举过头顶,浑身是汗。谢灵韵派人从京城送来的急报,八百里加急,马跑死了好几匹,送信的人到了营地连话都说不出,被人扶着才没倒下。
漠北方向出现三万骑兵,打着铁骑军的旗号,正大举南下。边境守军猝不及防,已被攻破两座城池,守将战死。敌军正朝京城方向推进,预计十日后抵达京畿。传令兵念完急报,瘫在地上,嘴里的白沫还没擦干净,一直在发抖。
沈惊鸿看完急报,攥着纸沉默了片刻,下令立即回京调兵,同时率现有五千精兵北上迎敌。时间来不及了,从皇陵回京城要五天,从京城调兵再北上又要好几天,等援军到了铁骑军已经打到京城了。必须先挡住他们,不能让他们进京畿。
五千精兵在半个时辰内集结完毕。黄金暂时留在皇陵,派两百人看守。沈惊鸿骑马走在队伍最前面,甲胄锃亮,头盔上的红缨在寒风中飘动。王大壮跟在左后方,手里端着燧发枪,枪口朝下。赵铁山跟在右后方,官服换成了甲胄,腰里别着一把短火铳。队伍在雪地上急行军,没有人说话,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和马蹄声。
沈惊鸿骑马走在队伍最前面,从袖子里摸出那枚龙符看了一眼。龙符完整。她把龙符贴在掌心,握紧。先帝的遗诏还在她袖子里,铁骑军的契约也在她袖子里。等她把铁骑军打垮了,她会把这些东西公之于众。让天下人知道先帝是个什么样的人,让天下人知道辰国是个什么样的朝廷。让天下人知道,她推翻辰国不是篡位,是替天行道。
王大壮骑马跟上来,说先帝是被皇后和谢蕴昭毒死的,但谢蕴昭已经死了,皇后也早死了。沈惊鸿说还不够,先帝在遗诏里还有一份名单,上面列了所有参与毒杀的人。皇后、谢蕴昭是主谋,还有几个从犯。那些从犯还活着,该抓的抓,该杀的杀。一个都跑不掉。
王大壮点了点头。
队伍继续往前赶。雪越下越大,天地之间只剩一片白。五千精兵在雪地上艰难前行,有人滑倒了被同伴拉起来,默默拍掉身上的雪继续走。沈惊鸿骑马走在最前面,雪花落在她的甲胄上,落在她的头盔上,落在她肩头的披风上。她浑然不觉,目光穿过风雪投向北方。铁骑军的骑兵正在南下,再过几天就会迎头撞上。她要抢在他们之前赶到战场,选好地形,布好阵型,给他们一个迎头痛击。
风雪中传来士兵们粗重的喘息声。马蹄在雪地上打滑,车夫低声骂着马。没有人唱歌,没有人说笑。所有人都知道前面等着他们的是什么。
沈惊鸿从袖子里摸出那枚龙符看了一眼,龙符完整。她把龙符塞回袖子里,手指弹掉袖口上沾的一点雪。雪粒扑簌簌地掉了,落在马鬃上很快融化。
远处传来一声狼嚎,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像是在警告他们别再往前走了。没有人理会。大家继续往前走,队伍在风雪中渐渐变成了模糊的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