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陵崩塌的消息传遍天下，那些还在暗处观望的辰国余孽彻底慌了。有人连夜烧掉密信，有人仓皇出逃，有人把藏了多年的龙袍埋进后院。沈惊鸿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一道旨意从金銮殿发出，各州府同时行动，大夏境内开始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清洗。
王大壮率军分赴各州，手拿名单挨家挨户地搜。名单上的人名密密麻麻，都是先帝留下的死士和谢蕴昭安插的暗桩，有些已经潜伏了十几年。东境的盐商，西境的布贩，北境的皮毛商。有人卖了几十年的布，有人贩了几十年的盐，有人赶了几十年的马车，谁都不知道他们是辰国的余孽。
抓捕行动持续了整整一个月。三千余人被押进京城，关在天牢里。天牢不够用，临时征用了城北的军营。犯人太多，狱卒不够，王大壮从新军里调了五百人来看守。
谢灵韵在大司徒府的密室里找到了谢蕴昭留下的联络图。图上标注了谢家在全国各地的暗桩和联络点，密密麻麻，连她都不知道父亲布了这么大的网。她把联络图交给沈惊鸿，沈惊鸿看了一眼，让谢灵韵带人去一一拔除。谢灵韵不是自己去，她派的是禁军。每到一处，禁军包围宅邸，当场拿人。七处暗桩，一个都没跑掉。
大理寺的公审从初冬持续到了深冬。每天都有犯人被押上刑场，菜市口的血迹干了又湿，湿了又干。主犯判斩首，从犯流放三千里。百姓们站在路边观看，有人拍手称快，有人默默流泪，有人往犯人身上扔石头。
行刑那天，大雪纷飞。刽子手的刀落下，血溅在雪地上，红白分明，触目惊心。观刑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然后迅速安静下来，只有雪花落地的声音。
清剿行动结束后，谢灵韵把统计数字呈到御前。抓捕三千二百人，斩首四百余人，流放二千八百人。谢蕴昭的暗桩被连根拔起，先帝的死士被一网打尽。大夏境内再无反对势力，天下彻底太平。
沈惊鸿翻完最后一页报告，放在桌上。“大夏朝的敌人，终于清光了。”
各地官员纷纷上表称贺，说陛下圣明，说大夏永固。沈惊鸿没有回复这些奏折，她知道这些人里有不少曾经也是辰国的官，识时务者俊杰，她不需要他们的忠心，只需要他们不造反。
昊天三年春，大夏迎来了第一个太平年。商路畅通无阻，从东境到西境，从北境到南郡，商人不再担心被土匪抢劫，不再担心被关卡盘剥。粮产连续两年丰收，粮价降到了历史最低，百姓不再担心饿肚子。人口增长迅速，政策鼓励生育，生三个以上减免赋税。家家户户都愿意多生孩子，孩子多意味着劳动力多，劳动力多意味着收成多。
京城的大街上，商铺林立，人声鼎沸。卖绸缎的、卖粮食的、卖珠宝的、卖杂货的。酒楼里坐满了客人，划拳声说笑声此起彼伏。茶馆里的说书先生讲的是女帝的故事，从南郡起兵到京城登基，从击败北狄到炮轰皇陵，说得绘声绘色，唾沫横飞。
昊天殿檐角的铜铃被春风吹动，叮当叮当的，像是在为这个崭新的时代伴奏。沈惊鸿站在城楼上俯瞰着这一切。万里江山，太平盛世。
谢灵韵站在她身后，手里捧着厚厚的卷宗。“陛下，各地官员的考评已经整理出来了。该升的升，该降的降，该罢的罢。”
沈惊鸿没有回头。“按规矩办。”
谢灵韵点了点头，转身去了。王大壮站在城楼下面，正对着新兵训话。新兵们穿着崭新的军服，燧发枪扛在肩上，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从袖子里摸出那枚龙符。龙符完整，龙眼处的红宝石在阳光下泛着血光。七枚符片已经完全融合成一块完整的玉，摸不到任何接缝。她把龙符贴在掌心，握紧。辰国灭亡了，先帝死了，谢蕴昭死了，皇陵塌了。大夏朝稳如泰山。这枚龙符终于可以不用了。
龙符塞回袖子里。手指弹掉袖口上沾的一点灰。灰扑簌簌地掉了，落在城墙上，被风吹散。远处昊天殿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金光闪闪，殿前的铜鹤铜龟静静地立着，鹤嘴朝天，龟首昂起。她转身走下城楼。
靴子踩在台阶上，每一步都很稳。城墙上站岗的士兵挺直了腰板向她行礼。她微微点头。大明宫的宫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沉重的木门合拢时发出沉闷的响声，门闩插进了铜环里。
殿外的阳光被隔绝了。殿内暗了下来，只剩龙椅两侧的长明灯还亮着。火光摇摇晃晃的，在空旷的大殿里投下巨大的影子。她走到龙椅前面没有坐下，低头看着那张空着的龙椅。
天下太平了。但她知道，这太平来之不易，守之更难。
远处昊天殿檐角的铜铃又被风吹动，叮当一声。她转身走出大殿，走过长廊，经过御花园。园子里的梅花开了，红艳艳的一片，花香浓郁。她停下来看了一眼。
梅花开得真好。
她伸手折了一枝，拿在手里，继续往御书房走去。
御书房的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桌上堆着厚厚的奏折，都是各地报上来的好消息。她坐到桌后，开始批阅奏折。朱笔蘸墨，批了“知道了”三个字。放下笔，把梅花插进桌上的花瓶里。花瓶是白瓷的，梅花映在白瓷上，赏心悦目。
窗外传来孩子们的读书声，是官学的学子们在念《大夏律》。“第一条，大夏之民，人人平等……”
沈惊鸿听着那读书声，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手指轻弹了一下梅花枝上的露水。露珠滚落，在奏折上洇开一小片水渍，她把奏折拿到一旁晾着。继续看下一份。
朱笔在指尖转了一圈，笔尖的墨迹干了。她蘸了蘸墨，继续批阅。窗外的读书声还在继续，稚嫩的声音整齐划一。风吹进来，吹得桌上的奏折哗哗作响。她用手按住，继续批阅。
梅花的香气在书房里弥漫，很淡，若有若无。
露水洇开的那份奏折晾干了，墨迹还在，但水渍已经看不见了。她拿过来，在末尾又批了四个字——“务求落实。”
放下笔，靠着椅背。闭了一会儿眼睛。
窗外的读书声停了，孩子们在休息。有人在笑，有人在闹，有人在追着跑。声音渐渐远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