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食国使臣带着被扔在地上的国书狼狈回国后，大食国王阿卜杜勒在金殿上暴跳如雷。他当着百官的将那份国书撕碎，扔在地上踩了几脚，碎纸片被殿外的风卷起来，飘得满殿都是，有一个侍卫伸手去接，被他一眼瞪了回去。国师站在一旁，白袍飘飘，长须垂胸，他不急不躁地等到国王发完了脾气，才慢悠悠地开口。
“陛下，光靠大夏的军队是打不过我们的。但他们有一种武器比军队更可怕——他们的皇帝是个女人。”国师的声音不高，但每一句话都像是在敲钟，“女人骑在男人头上，这是对神灵的亵渎。我们应当发布圣战宣言，号召所有信徒拿起刀剑，消灭这些异教徒。”
大食国王的眼睛亮了。
圣战宣言在大食国都的广场上宣读的那天，人山人海。国师站在高台上，双手举向天空，声音洪亮如钟。“神灵有旨，大夏女帝亵渎神灵，大夏百姓皆为异教徒。所有信徒，当拿起刀剑，参加圣战。战死者直入天堂，享受无尽的荣华富贵。”
广场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人们挥舞着弯刀，高喊着口号，有的人当场剃发立誓，有的人写下遗书交给家人，有的人把家中仅存的积蓄捐作军饷。大食国王站在城楼上看着这一切，嘴角浮起笑意。
二十万大军很快扩充到了二十五万。十五万主力东进，连破大夏在东境的三座附属小国。消息传到京城，朝堂上再次震动。这一次，没有人再提议和。王大人请为先锋，愿意率三万新军先抵东境布防。沈惊鸿准了，让王大壮先去，朕随后率两万主力及全部火炮跟进。
王大壮领旨转身大步走出金銮殿，铠甲碰撞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沈惊鸿同时发布讨敌檄文，檄文写得简短有力，没有那些文绉绉的辞藻——“大食犯我边境，杀我百姓，毁我家园。凡大夏之民，不分男女老少，皆有守土抗敌之责。朕今亲征，愿天下英雄共赴国难。”檄文贴满了各州府的城门，识字的念给不识字的听，茶馆里的说书先生把檄文编成了段子。各地的青壮年纷纷涌向募兵点，有的是农民，放下锄头拿起刀枪；有的是铁匠，把打好的刀枪交给别人，自己赤手空拳来报名；有的是读书人，背着一箱书，说要在军中教士兵识字。
短短半个月，三万新兵招募完成。赵铁山负责给新兵配发武器，燧发枪不够，先把库存的旧式火铳发下去凑合用；火炮暂时没有，先用手榴弹顶上。新兵们操练的时候笨手笨脚，有人把枪管戳到自己脸上，有人装火药的时候撒了一地，有人被后坐力顶得肩膀青紫。教官们在旁边骂骂咧咧地纠正，骂完了又手把手地教。
沈惊鸿骑马从训练场走过，新兵们看见她来了吼得更响亮，枪端得更平，脸上全是汗也不敢擦。她没有停，慢慢地骑马走过去。这个国家，这个女人，在两年前还是一堆烂摊子。如今百姓愿意为她拼命。
不是为她，是为了他们自己。大食人打过来，他们的田就没了，房子就没了，家人就没了。她只是给了他们一个理由，让他们知道为谁而战。
东境边关，王大壮的三万新军已经布防完毕。他站在城墙上往东看，地平线上烟尘漫天，大食军的先头部队已经距离边关不到百里了。他把望远镜收起来，在城墙上走了一圈，检查每一处垛口，每一门火炮，每一个士兵。燧发枪的弹药够不够；手榴弹的引线有没有受潮；火炮的炮位是否稳固。
士兵们安静地坐在城墙根下擦枪，有人小声说话，有人啃干粮，有人写信。信纸被风吹得哗哗响，写信的人用手按住纸角，继续低头写。王大壮从他们身边走过，没有说鼓舞士气的话。仗打多了就知道，士气不是靠嘴说出来的，是靠枪打出来的。
沈惊鸿率主力抵达边关的那天，大食军已经在城外十里处扎下了大营。从城墙上望过去，帐篷连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头，白色的帐篷像蘑菇一样密密麻麻地铺在平原上。二十五万大军，将这片土地挤得满满当当。
沈惊鸿站在城楼上举起望远镜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望远镜。王大壮站在她身后，低声说了一句二十五万，比咱们多了将近三倍。沈惊鸿说三倍又如何，北狄十五万骑兵，不也被八千燧发枪兵打垮了。打仗不是比谁人多，是比谁的枪更准，谁的炮更狠，谁的士兵更不怕死。王大壮点了点头，转身去检查火炮的弹药了。
当夜，沈惊鸿在帅帐中摊开地图。大食军的营地布局、粮草囤积点、骑兵集结地，所有信息都在王大壮这几天的侦察中摸清了。她拿起炭笔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大食军的粮草在东侧，骑兵在西侧，中军大营在正中央。她的炭笔在粮草囤积点的位置画了一个醒目的红圈。
从这个方向打，先烧了他们的粮草。没有粮草，二十五万人撑不过三天。王大壮站在旁边，嘿嘿笑了两声。老办法，但管用。赵铁山说夜袭风险太大，万一被发现了就是送死。沈惊鸿说不夜袭，白天打。用火炮轰，用火箭烧。赵铁山咽了口唾沫，没有再说反对的话。
帐外的风很大，吹得帐布哗哗作响。帐帘的边角被风掀起来，露出一线外面的夜色。月亮被云遮住了，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远处大食军营地的灯火隐约可见，密密麻麻的像地上的星星。
沈惊鸿走到门口掀开帐帘。大食军营地的方向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他们在唱歌，听不懂的歌词，调子粗犷。她听了一会儿，放下帐帘。
“明天，让他们闭嘴。”
王大壮和赵铁山同时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了。
帅帐里只剩下沈惊鸿一个人。她从袖子里摸出那枚龙符，龙符完整。龙眼处的红宝石跳了一下火光，像活了一样。她把龙符贴在掌心握紧，大夏朝最后一次大战了，打完这一仗，天下就真的太平了，她也可以安心地退位。
桌上的油灯跳了一下。她用剪刀剪掉一截灯芯。火苗矮了半寸，不再跳了，光线均匀地铺在地图上。大食军营地位置的那个红圈被烛火照得格外醒目，朱砂的红色在烛光下有些发暗。
她吹灭油灯走出了帅帐。夜色沉沉，大食军营地的灯火还在远处闪烁。士兵们靠在城墙根下睡觉，有人打着轻微的鼾声，有人在梦中磨牙，有人在说梦话，翻来覆去就是“打”这一个字。值夜的士兵站在垛口后面，枪抱在怀里，眼睛盯着远处的敌军营地。
赵铁山蹲在火炮旁边，正在做最后的检查。他用布擦着炮管，擦得很仔细。火炮被擦得锃亮，炮口黑洞洞的，他往炮口里看了一眼。什么都看不见。
月光从云层后面露出了一线，照在城墙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咯咯响了几声。守城的士兵问他明天能打赢吗。他说陛下在，不会输。
问话的士兵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城墙上又安静了下来。远处大食军营地的歌声还在继续，调子还是那么粗犷，但比刚才小了一些。也许他们累了，也许他们睡了，也许他们也在害怕。只不过他们的害怕藏在歌声里，而大夏军的害怕藏在沉默中。
守城的士兵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搓了搓，握紧了枪。枪管被夜风吹得冰凉，但他握着枪管的手是热的。他的目光穿过夜色，盯着远处那片灯火。脚下的城墙砖有些松动，他用靴尖踢了踢，把砖踢回原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