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三天的血战让大夏军筋疲力尽,但沈惊鸿知道,大食军更累。二十五万人围攻一座小城,死伤已近三万,粮草消耗巨大,士气也开始下滑。她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大食军营地中那些星星点点的篝火,手指在地图上叩了两下。王大壮站在她身后,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已经三天没下城墙了。
“王大壮。”沈惊鸿没有回头。
“在。”
“你带三千骑兵,今夜出城,绕到大食军后方,烧了他们的粮草。”
王大壮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他在南郡跟着沈惊鸿打仗的时候就学会了这一招——正面打不过,就断粮道。大食军二十五万人,每天消耗的粮草是个天文数字。粮草一断,不战自溃。问题是,怎么绕过去。大食军把城池围得铁桶一般,连只鸟都飞不出去。
沈惊鸿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条弯弯曲曲的线。“城北有条山路,当地人叫它‘鬼见愁’。路窄,难走,但能绕到大食军后方。你从这条路走,天亮之前赶到。烧了粮草,立刻往回撤。不要恋战。”
王大壮看了一眼那条山路,咽了口唾沫。但他只说了一个字:“行。”
子时三刻,北门悄悄打开了一条缝。三千骑兵鱼贯而出,马蹄裹了布,每人嘴里衔着一根木棍,不发出任何声响。王大壮骑马走在最前面,左胳膊吊着绷带,右手握着缰绳。山路确实难走,窄处只能容一匹马通过,左边是峭壁,右边是悬崖。夜色浓黑,伸手不见五指。士兵们一个接一个,小心翼翼,马蹄踩在碎石上偶尔打滑,有人低声咒骂一句,被前面的人回头瞪了一眼。
走了大半夜,天边露出鱼肚白的时候,他们终于绕到了大食军的后方。粮草大营就在眼前,帐篷连绵,粮垛如山。守军不到千人,大部分还在睡觉。
王大壮拔出刀。“杀。”
三千骑兵如猛虎下山,冲进粮草大营。大食守军从睡梦中惊醒,有的还没穿上裤子就被砍翻在地,有的光着脚往外跑被骑兵追上,有的跪地投降。战斗不到半个时辰就结束了。王大壮命人放火,火把扔进粮垛,火苗蹿起一丈多高,借着风势迅速蔓延。十万石粮草在烈火中化为灰烬,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大食国王阿卜杜勒从睡梦中被亲兵叫醒,冲出帐外看见后方冲天的火光,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惊恐,从惊恐变成了绝望。他嘶吼着让人去救火,但谁都明白,十万石粮草烧起来,根本救不了。
军中断粮的消息如瘟疫般蔓延。士兵们开始恐慌,有人抢马准备逃跑,有人偷偷扔掉了兵器,有人跪在地上祈祷。阿卜杜勒暴跳如雷,连斩了几个逃兵,但军心已经散了。
沈惊鸿站在城楼上看见了后方的火光,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王大壮得手了。她举起令旗。
“开城。追击。”
城门大开,两万燧发枪兵冲出。火炮齐轰,炮弹落入大食军混乱的营地中,炸得帐篷满天飞。燧发枪兵排成三列横队,步步推进。大食军无心恋战,四散奔逃。有人往东跑,有人往西跑,有人跪地投降。阿卜杜勒在亲兵的保护下狼狈逃窜,金顶大帐都不要了,帐顶的黄金装饰被大夏军士兵拆下来当作战利品。
战场上到处都是丢弃的兵器、旗帜、盔甲。大食军死伤三万,被俘两万,余部溃散。大夏军一路追击,直到将大食军彻底赶出大夏国境才收兵。
王大壮骑马回来,浑身是血。左肩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把绷带浸透了。他骑马走到沈惊鸿面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陛下,粮草烧光了。大食人跑了。”
“做得不错。”沈惊鸿低头看着他,“下去包扎。明天还有仗要打。”
王大壮咧嘴笑了,站起来,转身走的时候脚步有些踉跄。赵铁山迎上来扶住他,他推开赵铁山,说没事,还能走。
沈惊鸿站在城楼上,看着城外狼藉的战场。大食军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受伤的战马在尸体间蹒跚,无人收殓。大夏军士兵在打扫战场,把俘虏押到一边,把兵器收拢,把伤员抬走。有人在往坑里埋尸体,一锹一锹的土盖在尸体上。
从袖子里摸出那枚龙符,龙符完整。她把龙符贴在掌心,握紧。大食军败了,但阿卜杜勒还活着。二十五万大军虽然被打残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回到大食国还会重整旗鼓,还会卷土重来。要彻底解决这个祸患,就得打到大食国去。不过那是以后的事了。
赵铁山跑上城楼,满脸黑灰,声音沙哑但不掩兴奋。缴获了敌军大批军械、战马,还有阿卜杜勒的金顶大帐。沈惊鸿说金顶大帐留着,以后有用。赵铁山愣了一下了然地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王大壮包扎完伤口又回到城墙上。左肩缠着厚厚的绷带,胳膊吊在胸前。他站在沈惊鸿身后,看着城外那片狼藉的战场,咧嘴笑了一下。笑到一半牵动了伤口,龇了龇牙。
沈惊鸿从袖子里摸出那枚龙符。龙符上的龙纹在晨光中栩栩如生。龙眼处的红宝石泛着血光,像活的一样。她把龙符贴在掌心握紧。大夏朝最后一场大战,打赢了。
远处昊天殿檐角的铜铃被晨风吹动,叮当一声。她把龙符塞回袖子里,手指弹掉袖口上沾的一点灰。灰扑簌簌地掉了,落在城墙上。
城外战场上传来号角声,是大夏军收兵的信号。呜咽的号角声在晨风中回荡。沈惊鸿转身走下城楼。
靴子踩在台阶上,每一步都很稳。城墙上站岗的士兵挺直了腰板向她行礼。她微微点头。
城门口聚满了百姓。他们扛着食物和水,有人抱着孩子,有人牵着牛,有人举着临时写的横幅——“大夏万岁”。看见沈惊鸿走出来,齐刷刷跪了一地。沈惊鸿从跪着的人群中穿过。没有人抬头,所有人的额头都贴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翻身上马,骑马走过城中的街道。家家户户门口都挂着红灯笼,像是在过年。她骑得很慢。路边一个孩子举着一面小旗,旗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夏”字,笔画多了好几笔。她骑马从孩子身边走过,弯腰把小旗接了过来。孩子愣在那里,旁边的大人赶紧捂住他的嘴。
她骑马走出城门。城外战场上,大夏军士兵们还在打扫战场,尸体一车一车地往坑里拉。她用马鞭轻轻抽了一下战马,战马加快了脚步。
王大壮骑马跟上来。勒了一下缰绳,马蹄在官道上扬起一小片尘土。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边关城楼。城墙上大夏的旗帜在风中飘扬,旗帜下士兵们正在修补破损的垛口,干得热火朝天。阳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城墙上,照在旗帜上。旗帜上的“夏”字被阳光照得金光闪闪。
远处的山峦轮廓渐渐清晰。他转回头,加快了速度。
队伍最末尾,赵铁山坐在弹药车上,怀里抱着账册。账册上密密麻麻记着这场仗消耗的弹药和缴获的战利品。他算了一笔账,消耗巨大,但缴获更多。他合上账册,往车板上一靠。
辎重车继续往前走。车轮碾过碎石,沙沙的声响混在队伍行进的脚步声中。前方天边的云层散开了,阳光普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