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普通的通风口,而是一条检修用的地下暗渠,仅容一人匍匐通过。
没有丝毫犹豫,李长生一脚踹开格栅,一股混杂着机油和尘土的热风扑面而来。
他率先钻了进去,苏婉紧随其后。
狭窄的暗渠如同巨兽的食道,黑暗、压抑,充满了管道和线路,但那枚警徽背后的坐标,像一盏明灯,在李长生的脑海中无比清晰。
【N28°34′ E111°17′】
祭祀坑。
那是封门村最禁忌的地方,传说中是古代巫师向河神献祭活人的血腥之地。
村里人,包括他三叔,都对此地讳莫如深。
不知在黑暗中爬行了多久,前方终于透出一丝微光,空气也变得潮湿而阴冷。
当他们从一个被藤蔓掩盖的洞口钻出时,一片巨大的、令人心神摇曳的地下空间豁然开朗。
这里就是祭祀坑的底部。
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四周石壁上布满了水流侵蚀的诡异痕迹,像无数扭曲的人脸。
一条不知源头的暗河从洞穴深处潺潺流出,在他们脚下汇成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水声在空旷的溶洞里回荡,带着说不出的诡异。
李长生没有去管周围的环境,他立刻从怀里掏出那枚警徽,借着探灯的光,凑到眼前仔细观察。
那片早已干涸成褐色的血迹,在灯光下显现出更多的细节。
血迹的边缘并非平滑的浸染,而是炸开了一圈细密到几乎看不见的、如同星芒般的微小喷溅点。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这是典型的高速血溅形态,只有当子弹或利器高速穿透身体时,血液才会因巨大的动能瞬间雾化,形成这种独特的痕迹。
贯穿伤。
他又用手指轻轻刮蹭了一下血迹的核心区域,那里的质感比边缘更加厚实、干硬。
红细胞压积极高,这说明三叔在留下这片血迹时,已经处于失血的后期阶段,血液因脱水而变得粘稠。
他是在进入溶洞前受的伤,并且在失血性休克的边缘挣扎。
三叔没有死,至少在留下这枚警徽的时候没有。
他用最后的力气,将父亲留下的线索,藏在了这片血迹之下。
“这水有问题。”苏婉的声音打断了李长生的思绪。
她蹲在暗河边,正准备用取样瓶收集水样,却在指尖即将触碰到水面的瞬间,猛地缩了回来,脸上闪过一丝惊疑。
“怎么了?”李长生立刻警惕起来。
“气味……”苏婉皱着眉,又小心翼翼地凑近水面,用手扇了扇空气,仔细嗅闻,“一股……浓烈的苦杏仁味。”
苦杏仁味!
李长生脑中警铃大作,那三个字如同一道闪电劈入他的神经——氰化物!
几乎在苏婉话音落下的瞬间,她便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呼吸陡然变得无比困难,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
她本能地大口喘息,却感觉吸进来的空气没有丝毫用处,身体里的氧气正在被飞速抽离。
化学性缺氧!上游有人排放了高浓度的氰化物废料!
“别呼吸!”李长生嘶吼一声,一步冲过去,扯下自己脖子上的汗巾,浸入旁边的水洼,用最快的速度蒙住了苏婉的口鼻。
氰化物气体虽然致命,但溶于水,湿布能起到最基础的过滤作用。
他一把将几乎失去意识的苏婉背到背上,疯了似的朝地势更高的干燥岩台冲去。
氰化物气体比空气略轻,但在这个相对密闭的溶洞底部,它会逐渐扩散,只有高处的通风口才有一线生机。
就在这时,溶洞的黑暗深处,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敲击声。
笃……笃……笃……
那声音像是用一根短木棍敲击在岩石上,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精准频率,每三秒一次,不差分毫。
它在空旷的溶洞里回荡,仿佛一把无形的尺子,正在精准地测量着岩壁的距离,也测量着他们与死神的距离。
李长生冲上岩台的脚步猛地一顿,他将苏婉放下,死死盯住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个畸形的黑影,从一根巨大的石笋背后,缓缓走了出来。
那人身材佝偻,穿着破烂的实验助手服,脸上蒙着一条肮脏的布条,彻底遮住了双眼。
他就是阿丁。
他虽然看不见,但脚下的步伐却无比稳健,精准地避开了地面上每一道细小的地裂缝隙,仿佛这片黑暗就是他的王国。
他停了下来,那张蒙着布条的脸转向李长生的方向,鼻子微微抽动了几下,像是在辨认空气中的气味。
下一秒,他从腰间摸出一个罐头大小的金属筒,拉开拉环,毫不犹豫地向李长生所在的岩台扔了过来。
金属筒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岩台上,没有爆炸,而是“嗤”的一声,喷涌出大股呛人的黄褐色浓烟。
自制化学发烟筒!
这东西会急剧消耗密闭空间内的氧气,并产生大量有毒气体!
李长生心头一沉,在浓烟蔓延开来的前一刻,他看到了岩台后方有一处仅容一人蜷缩的狭窄通风石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