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收藏后,可收藏每本书籍,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

第10章 录音炸场

书页的角落里被折了一个角,不改变内容,只是提醒自己下次还从这里翻起。苏念不知道自己的档案页被折了角,她只知道天亮了。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从深蓝变成了浅灰,又从浅灰变成了淡金。太阳升起来了,但不是她看到的,是光线的颜色告诉她的。

她从床上下来,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比早上轻了一些,可能是她的脚习惯了。她去洗了脸,水龙头拧开的时候先出来一股锈水,黄褐色的,流了几秒才变清。她用冷水拍了拍脸颊,没用毛巾擦,让水珠自己干。水珠蒸发的时候带走皮肤表面的热量,凉飕飕的。

手机在枕头底下震了一下。苏念擦干手,拿起来看。不是短信,是系统私聊,发送者封夜。消息内容只有一句话:“今天下午三点,第三层终点大厅,我有话对你说。公开的。”苏念看着“公开的”这三个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瞬。她把手机放回枕头底下,没有回。

下午两点半,苏念从地下室里出来。她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帽子没戴,头发扎成马尾。口袋里装着手机,手机里存着两段录音。第一段是封夜拍她肩膀植入定位标记的那段对话,第二段是她在怪物潮期间录下的、封夜远程激活标记紧急追踪功能的指令——不是直接录到封夜的声音,但录到了标记通道被激活时的系统提示音,以及她自己口述的时间、地点、事件描述。按照这个世界的规则,录音可以作为证据。

她没有坐公交。她叫了一辆网约车,车停在巷口,她拉开门坐进去,报了地址:海城北郊,开发区,荒地。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认出来她是谁。车开了,她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街景往后退。今天的天气比前几天都好,云层薄了,阳光从云的缝隙里漏下来,一道一道的,像有人在天空中拉了一根根金色的线。

精神迷宫第三层的终点大厅,她来过一次。上次通关的时候只是匆匆经过,没仔细看。今天她走进去的时候,大厅里已经站了三十多个人。不是NPC,是玩家。有的在聊天,有的在查看系统面板,有的只是在发呆。看到苏念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她,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有人的目光是好奇,有人的是打量,有人的是审视。苏念没有回视任何人,她走到大厅中央,站定。

封夜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白色的圆领衫,头发比前几天长了一点,额前的几缕垂下来,挡住了半边眉峰。他走到苏念面前,距离她大约两米的位置停下来。他的表情不是平时那种温润的、无害的笑,而是一种更郑重的、更认真的表情,像一个站在台上准备发表演说的人。

“苏念。”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厅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他没有用系统私聊,他用的是公开频道。在场的每一个玩家都能听到,不在场的也能——公开频道的消息会自动推送到所有玩家的系统通知栏。

“我今天叫大家来,是有话想对苏念说。”封夜转过身,面对着在场的三十多个人,声音提高了半度,“从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知道你不一样。你不是炮灰,你是我在这个世界里唯一想保护的人。”

大厅里安静了。三十多个人的呼吸声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低沉的、持续的背景音,像远处海浪的声音。

“给我一个机会。”封夜说完这五个字,转过身看着苏念,眼睛里是一种他在镜子前练习过很多遍的表情——深情、真诚、毫无保留。但他的眼底还藏着另一个东西,那个东西没有变过,从第一次见面就没有变过——是确认。像一个人在检查一样东西是否还在原来的位置。

苏念看着他,没有表情。她把右手伸进口袋,摸到了手机。手机没有拿出来,但她的手指按在了播放键上。她按下了第一段录音,不是用手机的外放,是用系统公开频道。她早在几天前就把录音文件上传到了系统的个人存储空间,设置好了公开频道的播放权限。只需要一个念头,录音就会在公开频道里响起,每一个在场的玩家都会听到,不在场的也会——跟封夜刚才用的方式一样。

录音响了。

“我是封夜,天选者玩家,已经通关迷宫前三层。今天在考场外面感应到你的精神力波动,很罕见的天赋。”这是第一句,封夜自己的声音,从公开频道里传出来,清晰得像他本人就在每个人耳边说话。

大厅里的三十多个人同时转头看向封夜。封夜的脸僵了。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录音继续放。“不用叫前辈,叫封夜就行。”然后是拍肩膀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大厅里,那个声音被放大了无数倍。然后是系统提示音,不是封夜的声音,是系统的——“检测到未知标记植入。”这是苏念的声音,她当时在录音里说了一句“检测到未知标记植入”,不是系统提示,是她自己的复述。

录音停了。

大厅里没有人说话。三十多个人站在那里,像三十多根被冻住的冰柱。

苏念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她没有看封夜,她看着在场的三十多个玩家,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理解,从理解变成厌恶。那个转变不是慢慢发生的,是一瞬间完成的,像有人按下了开关,灯灭了,所有人都看清了黑暗中藏着的东西。

“封夜先生。”苏念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颗一颗地钉进地板里,“你在我身上安装定位器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吗?”

封夜的嘴唇在抖。不是电视剧里那种克制的颤抖,是真正的、控制不住的、肌肉在不自主地收缩。他的手指也在抖,他把手插进裤兜里,想把颤抖藏起来,但裤兜不是无底洞,藏不住。

苏念按下了第二段录音。这一段不是封夜的原声,是系统公开频道里的一段记录——封夜的天选者权限在第三层末段缓冲区手动触发怪物潮的指令日志,配合苏念在怪物潮期间口述的时间、地点、事件描述。日志的每一行都标注着操作者的ID:封夜(玩家001)。操作时间、操作类型、操作参数,一清二楚。

“你在第三层提前三小时触发了怪物潮,把全层的怪物集中到末段缓冲区。”苏念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在念一份实验报告,“当时我在刷新点的正中心,系统计算的死亡概率是百分之八十七。你坐在监控设备后面看的直播,是吗?”

封夜的脸从白变成了灰。不是比喻,是真正的灰色,像有人把他的血抽干了,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肤贴在骨头上。

苏念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举到与肩同高的位置,屏幕朝外。屏幕上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网络安全法》第四十四条的截图——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她把手机转过来,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看到那行字。

“根据网络安全法,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最高七年。”她把手机收回来,看着封夜,“在这里够你社死了。”

大厅里有人笑了。不是觉得好笑的笑,是那种在巨大的荒谬面前、只能用笑来消化的笑。一个人笑了,其他人也跟着笑了。笑声越来越大,从压抑的吃吃笑变成了放声大笑。三十多个人同时笑,声音在终点大厅的穹顶下回荡,像一群乌鸦在叫。

封夜站在笑声的中央,嘴唇不再抖了。不是因为不抖了,是因为他已经控制不了那个抖了。他的嘴唇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个被人拔了电源的机器还在做最后的惯性运动。

苏念把手机塞回口袋,拉上拉链。她看着封夜,看了大概两秒,然后把目光移开了。她转过身,背对着他,面对着那三十多个玩家,面对着他们脸上那些还没有完全收回去的笑。

“第18章?”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从冰窖里取出来的,“我不等了。”

她走了。穿过人群,穿过大厅的门,走进第三层的黑色直道。身后没有人跟上来。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的间隔都一样长,像节拍器。走到直道中段的时候,系统后台的数据刷新了。她没看,但系统自动推送了一条通知到她的意识光屏:“玩家001公众信任度更新:从78%降至23%。下降幅度:55%。当前排名:87。”

苏念把通知划掉了。她继续往前走,穿过第三层的门,走进第二层的圆形空间。碗壁上的深红色符文还在蠕动,但蠕动的方式变了,不是从西向东了,是从东向西,像有人在倒带。她没有停留,穿过第二层,走进第一层。第一层的走廊还在,那三个岔路口还在,字没了,墙碎了,黑色直道还在。她走过直道,走到第一层的出口门。门是开着的。

她推开门,从迷宫里走了出来。意识浮上来,她发现自己在网约车的后排。车停在北郊的荒地边上,司机在刷手机,看到后视镜里她睁开眼,问了句:“姑娘,还走吗?”

“走。”苏念说。司机发动了车,车掉头往回开。她靠着车窗,把额头抵在玻璃上。玻璃是凉的,凉的触感从额头传遍全身。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没掏出来看。她知道是谁发的,知道发的什么内容,知道那个内容她现在不需要看。

车在一个红绿灯路口停下来。旁边停着一辆白色的面包车,车窗摇下来一半,里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正在吃盒饭。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肉汁滴在饭盒上,洇开一小片褐色的油渍。绿灯亮了,面包车先走,网约车跟在后面。两辆车一前一后开过路口,在下一个路口分开了。面包车往左拐,网约车往右拐。

苏念把头从车窗上抬起来,把卫衣的帽子拉上,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她闭上眼,意识深处的光屏自动亮了起来,显示着一条系统公告:“玩家001公众信任度低于30%,触发天选者权限复审程序。复审期间,玩家001的怪物刷新手动触发权限已被冻结。”

苏念关掉光屏。车在她的巷口停下来,她下车的时候脚踩在一个水坑里,水溅上来,打湿了鞋面和裤脚。水坑不大,但很深,踩下去像踩进了一个小池塘。她的帆布鞋湿透了,走路的时候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她没有停下来处理,就那么踩着湿鞋走进了巷子,走过那条窄过道,推开铁门,走下台阶。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

她掏出钥匙开门,进去,反锁。灯管还是那样,一根亮的,一根灭的。灭的那根末端的黑色已经蔓延到了三分之二,像一个被烧焦的木棍。她没有开台灯,直接躺在了床上,湿鞋没有脱,湿裤脚蹭在床单上,洇湿了一小片。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封夜发的消息,不是私聊,是公开频道的一条公告。公告的内容只有一句话,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人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苏念,你真的这么绝情?”

苏念看着这行字,没有回。她把手机放回口袋,把被子拉到胸口。天花板上那根坏掉的灯管闪了一下,闪完之后没有灭,但光变得更暗了,暗到几乎跟那根灭了的灯管没有区别。地下室陷入了半明半暗的灰色之中,所有的东西都失去了颜色,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光。她的左肩突然凉了一下。不是冷,是标记被冻结了。封夜的天选者权限进入复审程序之后,所有通过天选者权限激活的标记功能都被暂时冻结了。定位追踪停了,生命体征数据停了,精神力波动频率也停了。那块嵌在她意识表层、像碎玻璃一样的信标,终于不再发信号了。但它还在那里,没有消失。

苏念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头顶。在黑暗中,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慢的,稳的,每一拍之间隔的时间都一样长。她数着自己的心跳,数到第三十七下的时候,听到了一声遥远的声响。不是心跳,不是通风口的风声,是系统后台某个角落里的计时器——第十八章原定的死亡时间,在这一刻到了。计时器响了不到一秒就自动关了,因为第十八章的文档已经被改写了,她的死亡没了。计时器响了一下,没有人听到,除了她,也许。

苏念把被子拉下来,在黑暗中睁开眼。地下室的天花板看不见了,灯管看不见了,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一片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黑暗。她在那片黑暗中想象著有一根蜡烛,烛火不大,但够亮。光从烛芯出发,向四面八方扩散,照亮了黑暗的一小片区域。那片区域里有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本笔记本。

她伸出手,在黑暗中摸到了床头的台灯。台灯的电已经彻底用完了,按开关没有反应。她按了三下,三下都没有亮。她把台灯推到一边,没有扔在地上。

作者感言

迎风者

迎风者

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

目录
目录
设置
阅读设置
弹幕
弹幕设置
手机
手机阅读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反馈
反馈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