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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锁定禁区

布料恢复了原样,什么都看不出来了。苏念把手指从被面上收回来,塞进被子里。被窝里的热气已经跑了大半,她把被子裹紧,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蚕蛹的壳是薄的,能透光,她的手指在被子下面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像X光片上的骨骼。

第二天早上,苏念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第一个动作不是拿手机,是把枕头旁边那本笔记本翻开。她翻到封底那页,看着昨晚写的那行字——“封夜的第一张棋盘是天选者身份赋予的。我的第二张棋盘正在形成——不是资源,不是人脉,是信息的不对称。”她把这句话读了一遍,把笔记本合上,放回枕头旁边。

她从床底下拉出书包,从夹层里拿出那块银色的硬盘和加密数据核心,并排放在桌上。硬盘是凉的,核心也是凉的。她把核心翻过来看背面,那行数字“46”还在。她把核心放下,把硬盘接入了个人终端。弑神计划第一阶段文档在光屏上打开了,她翻到第三部分的附件——《异常数据清除区域清单》。清单上列着几十个坐标,有些标注了“已清除”,有些标注了“待清除”,有些标注了“待探查”。她把清单往下翻,在接近末尾的位置找到了三个坐标。这三个坐标的格式跟清单上其他的不一样,不是普通的系统坐标,是另一种坐标体系,精度更高,维度更多。

苏念把这三个坐标复制下来,打开了旧时代数据链的备份文件。数据链里那段视频的附件中有一个隐藏字段,字段里存放着一段文本。文本的内容她之前读过,但当时没有在意。今天她把那段文本重新调出来,在最后一行找到了一个坐标。坐标的格式跟封夜清单上那三个一模一样。

她把封夜的三个坐标和旧时代数据链的坐标放在一起比对。四个坐标点,在系统地图上标注出来的时候,有三个点之间的距离在误差范围内。不是完全重合,但足够接近。

万灵禁区不是一个点,是一片区域。封夜的清单上标注了三个精确坐标,旧时代数据链里也标注了一个。三个重叠。苏念把这三个点在地图上连起来,画了一个三角形。三角形的中心不是任何一个坐标点,是三个点连线的交点。她把那个交点的坐标记在了笔记本上。

“系统,”她叫了一声,“查询坐标区域公开信息。”

光屏上弹出了一条回复。回复的内容比她预想的短,短到只有一句话:“该区域未开放,访问需特殊权限。”特殊权限。苏念把这句话看了几遍。她打开系统底层,把探针伸进门缝,2.5%的访问权限不够看区域的详细信息,但够看到区域的访问日志。日志显示,在过去的一个周期内,这个区域被访问过几十次。访问者的ID全都被隐藏了,但访问的时间戳是公开的。她把时间戳按顺序排列,发现访问集中在某个时间段之后,频率从每周几次变成了每天几次。封夜在盯这个区域,他不是在探查禁区,他是在等什么东西。她没有继续深挖。她把探针收回来,退出了系统底层。

苏念从抽屉里拿出那本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她在页眉写了三个字:“万灵禁区。”然后在下面写了三行:第一行是三角形的中心坐标。第二行是系统提示:“未开放,需特殊权限。”第三行是她自己的判断:“封夜在等。不是等人,是等时机。”

她把这页纸折了一个角,折痕很深,用手指压了好几遍,压到纸的纤维被压实了,折痕变成了一道白线。

下午,苏念开始筹备物资。她把书包里的东西全部倒出来——准考证、身份证、铅笔、橡皮、纸巾、那卷铜芯、那本笔记本。她把没用的东西放回抽屉,把有用的东西分类装进书包。防护服她没有,系统商店里有一件基础款的,价格不贵,但防护等级不高。她用情报渠道换来的积分兑换了一件。积分不够,她又用封夜的录音片段补了差价。交易完成的时候系统弹出了一条提示:“防护服(基础款)已发放至您的安全区物资栏。”苏念点开物资栏,防护服在列表的第一行,图标是一件白色的连体衣,没有标注防护等级,只有一行描述:“可抵御感染区轻度污染。”她在下面划了一道线。

第二件是信号屏蔽器。这个东西系统商店不卖,公开市场也没有。线头在加密群里说她有一个,“囤了很久用不上,拿去。”苏念没有推辞,回了一个“好”字。线头发了一个坐标,位置在海城东区的一个寄存点,密码锁的密码是六位数。苏念把坐标和密码记在了笔记本上。

第三件是备用能源。旧仓库说他手里有三份,“你自己来拿还是我送?”苏念回了一句“自己去拿”,旧仓库发了一个坐标,位置在海城西郊的一个废旧仓库,跟上次那个不是同一个。苏念把这个坐标也记了下来。

第四件是加密通讯设备。用户发了两个字:“我有。”然后是一个句号。句号的颜色比普通的深,像一滴墨。苏念看着那个句号,在对话框里打了两个字:“两台。”用户回了一个句号。句号的颜色还是那么深,深到像是用钢笔写的。

苏念把物资清单在笔记本上列了出来。防护服一件,来源系统商店;信号屏蔽器一台,来源线头;备用能源三份,来源旧仓库;加密通讯设备两台,来源用户。清单下面她写了一行字:“取货时间:今天下午。取货顺序:东区寄存点→西郊仓库→用户坐标。”写完之后她把笔记本合上,塞进书包,把书包背上了。

她从地下室里出来的时候,天阴了。云层很厚,压得很低,像一块灰布蒙在城市上空。风比早上小了,树冠不摇了,叶子也不落了,地上那层枯叶被风吹到了墙角,堆成一堆。她站在巷口,把卫衣的帽子拉起来戴上,手插进口袋里。口袋里装着手机和那卷铜芯。

她叫了一辆网约车。司机不是之前那个年轻人,是一个中年男人,戴着鸭舌帽,不说话,电台也不开。车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苏念靠着车窗,把额头抵在玻璃上。玻璃是凉的,凉的触感从额头传遍全身。

第一站,海城东区寄存点。寄存点在一家超市的储物柜里。她走进超市,走到储物柜前面,在一百多个柜子里找到了线头发的那组编号。密码锁是数字键盘,她输入了六位数密码。锁开了,柜子里放着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盒子,很轻,轻到像空的。她把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巴掌大的金属设备,银色的,表面有几道划痕,不新,但能用。她把盒子塞进书包,关上柜门,走出了超市。

第二站,海城西郊废旧仓库。这个仓库比上次那个更破,铁皮屋顶被风掀掉了一半,阳光从破洞里照进来,在地面上画了几块不规则的亮斑。旧仓库说的备用能源放在仓库西北角的一个铁皮柜里,钥匙插在锁孔上,没锁。她打开柜门,里面放着三块像砖头一样的黑色方块,很重。她把三块能源塞进书包,书包瞬间沉了很多,背带勒得肩膀疼。她把背带调紧了一些。

第三站,用户的坐标。这个坐标不在任何建筑物里,在海城东郊的一片荒地中间。她下车的时候,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有草和风。她站在荒地中央,掏出手机,在加密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到了。”用户回了一个句号。

几秒后,她脚边的泥土里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咔”。像锁开的声音。她蹲下来,用手拨开泥土,泥土下面藏着一个铁盒子。铁盒子不大,长宽比手机大一点,厚度也比手机厚一点。她把铁盒从土里挖出来,打开,里面躺着两台黑色的通讯设备。设备很小,比她的手机小一半,厚度不到一厘米。表面是磨砂的,不反光,握在手里没有指纹。

苏念把铁盒盖上,塞进书包。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裤子的膝盖处沾了一层泥,拍不干净,她用指甲把干了的泥块抠掉了。泥块掉在地上,碎成粉末,被风吹散了。

她站在荒地中央,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打开加密群组。她在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物资齐了。我明天去禁区。离线期间,群组消息我可能看不到。你们自己决定要不要等我回来。”她把这行字发了出去。

旧仓库回了一个竖拇指的表情。线头回了一句:“小心。”用户回了一个句号。句号的颜色比平时的深,深到像是用刀刻在屏幕上的。

苏念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往回走。网约车还在路边等她,她拉开门坐进去,说了地址。司机还是那个戴鸭舌帽的中年男人,还是不说话,电台还是不开。车里还是很安静。她把额头抵在车窗玻璃上,闭上眼。玻璃在震,不是低音,是轮胎碾过路面的高频震动,频率很快,快到她的牙齿被震得发酸。她闭着嘴,让酸意在口腔里扩散。

车停在巷口。她下车,走过巷口,走过那条窄过道。过道里的声控灯还亮着,她走过的时候灯灭了,她没有跺脚,在黑暗中走到了铁门前。铁门的把手是凉的,她拉开门,走下台阶。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灯座上的灰没有了,灯管的根部那一小块灰还在,像一颗痣。脚印还在,三组,运动鞋、皮鞋、平底鞋,脚尖朝外。十字标记还在,中心点了一个点,点的外面画了四个同心圆。她蹲下来,在第四个圈的外面又画了一个圈。五个圈同心,直径的差距越来越小,像五个套在一起的救生圈。

她站起来,掏出钥匙开门,进去,反锁。锁扣还是松的,反锁的时候要多拧半圈才能卡住。她拧了,卡住了。

她把书包放在桌上,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拿出来。防护服、信号屏蔽器、备用能源三块、加密通讯设备两台。她在桌上把这些东西一字排开,按使用顺序重新整理了一遍。防护服放在最左边,然后是屏蔽器,然后是通讯设备,然后是备用能源。她把这四样东西装进书包的不同夹层,防护服在最外层,屏蔽器在中间层,通讯设备在里层,备用能源沉在最底下。她拉上拉链,别针别好。拉链拉到一半的时候卡了一下,她用指甲把卡住的地方拨开,拉上去了。

她在床边坐下来,从抽屉里拿出那本笔记本,翻到记录万灵禁区坐标的那一页。她把三角形的中心坐标又看了一遍,把它默背了三遍。第一遍背数字,第二遍背顺序,第三遍背格式。格式里有小数点和正负号,她确认没有记错。

她从桌上拿起手机,打开系统光屏。底层访问权限2.5%的门缝还开着,她把探针伸进去,在系统底层找到了一个隐藏的接口。接口的名字叫“禁区准入状态查询”。她点了一下,接口返回了一个值:“未知。该区域的准入状态不在公开数据库中登记。”

她把探针收回来,退出了系统底层。

左肩那个被冻结的标记又跳了一下。这一次不是封夜在查看她的数据,是标记自己在发送心跳信号。心跳信号的频率很低,差不多每隔一段时间才发一次,发的是“我还在”。苏念把手按在左肩上,按了很久,手指把肩膀上的皮肤压出了一个凹陷。凹陷恢复原状花了比之前更长的时间。可能是她按的力道重了,也可能是皮肤的弹性变差了。她把手指从肩膀上拿开,指尖有一道深深的红印。她用拇指搓了搓那道红印,搓了几下,红印消了大半。

她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窗帘没有拉严实,路灯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细长的光带。光带比昨天更细了,细到像一根线。光带的末端什么都没有,没有飞蛾,没有黑点,只剩光。天花板上的裂缝从墙角延伸到了房间的正中央,从正中央分成了两条,一条往左,一条往右。左边那条短,右边那条长。今天左边那条又长了一截,分叉点往左移动了一小段距离。她用目光丈量了分叉点移动的距离,跟昨天比又移动了一小段。

通风口有风灌进来。不是从外面吹进来的,是从里面抽出去的。风向反了,风在她的脚边打了一个旋,旋涡的中心是冷的,比周围的空气低了不知道多少度。她把脚缩进被子里,不让冷风碰到脚踝。风旋了几圈之后散了,散成了普通的、没有方向的气流。气流在地板上来回地走,像一个人在小房间里踱步。

她在那个踱步的声音中闭上了眼。意识深处的光屏还亮着。加密群组的状态灯还亮着。她明天要去禁区了,那块灰色的、不在地图上的、任何人都不该去的地方。她把光屏的亮度调到了最低档,光屏暗下来,但没有灭。

她在暗下来的光屏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不是照片,是实时影像。影像里的她躺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头发散在枕头上,眉心那颗小痣在暗光里很清晰。她看着影像里的自己,影像里的她也看着她。

作者感言

迎风者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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