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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公布弑神计划

U盘内部数据流动的声音不是真的声音,是她的想象。数据在存储芯片里的流动是电子的移动,电子的移动不会发出声音,但她的脑子把它翻译成了声音,沙沙的,像风吹过枯叶。她在那个沙沙声里闭着眼,直到车停了才睁开。

巷口到了。她下车,走过巷口,走过窄过道,推开铁门,走下台阶,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她走到房门前,掏出钥匙开门进去反锁。锁扣多拧了半圈才卡住。她在床边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银色的U盘,U盘的表面刻着“017”,数字很小。她用拇指摩挲着那个数字,指甲在刻痕里划过,刻痕的深度刚好能卡住指甲的尖端。

苏念把U盘插进个人终端的接口。U盘里的文件只有一个,标题是《弑神计划第二阶段·执行方案》。她点开,文件很长,几十页,她花了不到半个小时看完。不是读得快,是内容她大部分都已经知道了。清除污染源的方式她在原著第十八章见过——精神迷宫献祭实验。不是用别人的意识做燃料了,是用她自己的。封夜设计了一个闭环——把她关进迷宫最深处,用她的精神力波动频率作为钥匙,打开第四层的封印。封印打开的时候,她的意识会被抽干。不是碾碎,是抽干。结果一样,过程不一样。

她把文件关掉,拔下U盘,把U盘塞回口袋。她没有删掉文件,没有复制文件,没有做任何多余的操作。她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在页眉写了几个字:“封夜第二阶段方案。”然后在下面写了一行:“献祭实验闭环,燃料是我的精神力。打开第四层封印的同时我的意识会被抽干。”写完之后她把笔记本合上,塞回书包。

她靠椅背上,闭着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封夜发现文档失踪后会调整计划,不是因为她拿到了文档,是因为他知道她拿到了,他必须在她公开之前把清除方案从第一阶段切换到第二阶段。第一阶段是“清除不符合观众偏好的角色”,范围大,目标多,执行周期长。第二阶段是“清除污染源”,范围小,目标只有一个,执行周期短。她比他快一步。

苏念睁开眼,从书包里拿出扫描设备,把弑神计划第一阶段文档从加密区调出来,翻到第三部分的附件《异常数据清除方案——阶段一》。她把“清除标准”那一页截了图,截图里的文字不多,就几行:“异常数据定义:精神力等级低于C级、拒绝配合天选者行动、观众反馈负面。清除方式:移出主线剧情线,触发归零协议,优先清除。”

她把这张截图存进了个人终端的相册里,然后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打了几个字:“封夜‘弑神计划’第一阶段——清除哪些人?”然后在下面写了一段话:“清除标准不是‘威胁系统安全’,是不符合观众偏好。观众是谁?我不知道。你们知道吗?”写完之后她把截图嵌进了文档里,保存。

苏念把个人终端关掉,从椅子上站起来。她在房间里走了几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外面的天是灰蓝色的。她看着那片灰蓝色看了几秒,把窗帘合上。

她背上书包出了门。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她走上台阶,推开铁门。封夜的黑色SUV不在巷口,她今天没有等他。她叫了一辆网约车,车停在巷口,她拉开门坐进去报了海城市图书馆的地址。

图书馆不远,车程不到二十分钟。苏念下车,走进图书馆,在一楼的自助区找了一台公共终端。公共终端的权限比她的个人终端低得多,但她不需要高权限。她只需要一个发布点,一个不是她个人IP地址的发源地。她把U盘插进公共终端的接口,把提前准备好的精简版文档上传到了系统公共论坛。发布之前她用2%的底层权限在文档的底层嵌入了一段代码,代码的作用不是加密,是固化。任何试图删除这个帖子的操作都会被代码拦截,拦截的条件是操作者的权限是否高于2%。天选者001的权限在复审之后已经被削了,不到2%。

她按下了发布键。

公共论坛的帖子列表刷新了。她的帖子出现在列表的最顶端,标题是红色的,不是她标的,是系统自动标的,红色意味着“热度异常”。帖子发布后的刷新,浏览量从零跳到了一百多。又刷新了一下,从一百多跳到了将近一千。刷新了一次,浏览量跳到了三千多。评论区在浏览量跳到几百的时候就开始有人说话了。第一条评论是一个问号。第二条评论也是一个问号。第三条评论是一句话:“清除标准是不符合观众偏好?观众是谁?”第四条评论回复了第三条:“不知道。”第五条评论回复了第三条:“观众在看我们?我们是被看的?”第六条评论回复了第五条:“苏念的帖子是这么说的。”第七条评论回复了第六条:“她在帖子里说‘观众是谁?我不知道。你们知道吗?’”

第八条评论没有回复任何人,是自己发的。“观众偏好。所以我们的生死取决于别人喜不喜欢看?这不是游戏,是直播。”

这篇帖子在发出来之后的不到一个小时里,浏览量突破了系统统计上限。评论区有人开始整理帖子里的关键词,“观众”“偏好”“清除”“归零”。有人在问“封夜知道自己在清除‘不符合观众偏好’的人吗”,有人在问“封夜是不是也是观众选出来的”。十几条评论在同时问同一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

封夜在私人空间里看到了这篇帖子。不是别人转给他的,是他自己刷到的。他每天会刷公共论坛,频率不高,但今天他刷的时候,帖子的标题在第一屏,红色的,标题旁边标注着“热度异常”,浏览量已经是天文数字了。

他点进去看了。他把帖子从头看到尾,从苏念的那段话看到嵌在里面的截图,从截图里的清除标准看到评论区滚动的文字。他的目光在“观众是谁”四个字上停了一下。他的手指从鼠标上移开了,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的,白的刺眼。

他坐起来,把帖子拉到最底部,找到了“删除”按钮。他点了一下,系统弹出一个提示框:“删除失败。操作者权限低于帖子固化等级。”他把提示框关掉,又点了一次删除,又弹出来了。他把鼠标扔了。

苏念在图书馆的自助区坐着,膝盖上放着书包,手插在口袋里,手指碰着那卷铜芯。公共终端的屏幕上是她发的那篇帖子,评论区在疯狂刷新。她没有看评论,她在看浏览量那个数字。数字跳得太快了,快到她的眼睛跟不上。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加密群组。旧仓库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帖子是你发的?”线头跟了一条:“观众是谁?”用户发了一个句号。苏念回了三个字:“不知道。”她把手机塞回口袋。从公共终端上拔下U盘,U盘是温的。她把U盘塞回口袋,背上书包走出了图书馆。

外面的天从灰蓝变成了灰白,云层更厚了。风很大,行道树的树冠在晃,叶子落得比前几天都多。她站在图书馆门口,把那卷铜芯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手心里。铜芯的表面被她磨亮的那块金属面映出了天空的颜色。她看了几秒,把铜芯攥在手心里。

她在路边叫了一辆网约车,车停在路边,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巷口的地址。她靠着车窗把额头抵在玻璃上,玻璃是凉的。她在那个凉里闭着眼,手插在口袋里,手指碰着那个银色的U盘。U盘是温的,被她的体温捂热了。

车停了。她下车,走过巷口,走过窄过道。过道里的声控灯修好了,她走过的时候它亮了,灭的时候能听到继电器断开的声音。她推开铁门走下台阶,走廊里的声控灯也亮了。她走到房门前掏出钥匙开门进去反锁。锁扣多拧了半圈才卡住。

她把书包放在桌上,在床边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公共论坛。她的帖子还在最顶端,红色的标题,浏览量已经是一个她没见过的数字。评论区有人把帖子的内容截图转发到了其他平台,截图又被转发到了别的平台。有人在逐条分析截图里的每一个词,有人在做封夜清除目标的名单统计,有人在问同一个问题——“观众是谁”。没有人能回答。

苏念在帖子的评论区打了一行字:“观众是谁?我也在找答案。”发送。

封夜在私人空间里看到了苏念的这条回复。他把屏幕关掉了,从椅子上站起来。右肩的绷带在用力的时候会疼,他皱着眉走到碎杯子的垃圾桶旁边。垃圾桶里的碎片还在。最大的那块上印着“天选”两个字。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转身走回椅子边坐下来。屏幕亮了,苏念的帖子还在最顶端,浏览量的数字还在跳。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天选者私人频道。频道里有新消息。003问他帖子是不是真的。009问他观众是什么意思。他没有回复。把手机扔在桌上,手机在桌面上滑了一下,滑到桌边停住了,一半悬空,一半在桌上,随时都会掉下去。他没有去扶。

苏念在地下室里把笔记本从书包里拿出来,翻到记录封夜第二阶段方案的那一页,在下面加了一行字:“帖子发了。他删不掉。观众这个词第一次出现在公共论坛。接下来他会怎么做,我不知道。”

她把笔记本合上塞回书包。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台灯没开,天花板是暗的,裂缝看不见了。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等着眼睛从什么都看不见到慢慢能看见天花板的轮廓。轮廓很模糊,需要盯很久才能从黑暗中分辨出来。她盯了很久,盯到眼睛酸了,轮廓还是模糊的。

通风口的风声很大,大到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笑。不是哭是笑。笑声很低,低到分不清是风在笑还是别的什么在笑。她在那个笑声里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额头抵在墙上。墙是凉的,凉意从眉心渗进去,渗到她闭上了眼。

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黑暗从门缝里挤进来,从地板爬到床上爬到她的肩膀爬到她的脸。她在黑暗爬满脸的时候翻了个身,仰面朝天。天花板还是暗的,裂缝在黑暗里藏得很深。她在深不见底的黑暗里找到了裂缝的位置,不是用眼睛看,是记得它在那里。它一直在那里,从她搬进来的第一天就在那里。

苏念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举到眼前。黑暗中她看不见自己的手,但她知道手在那里。她把手握成拳又松开了。手指在空气中划了一下,空气是凉的。那种凉顺着指甲盖的边缘渗进指甲缝里,她把手指缩回被子里。

被子里是暖的。她把自己裹紧,不让热气跑出去。通风口的风声停了。停了之后地下室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她在那个安静里数着自己的心跳。

心跳很慢,慢到数着数着就忘了数到哪了。她从头开始数,数到十几下又忘了,又从头数。数了很多次,每次都数不到二十。不是心跳停了,是她总是在快要数到的时候走神。她的脑子不让她数清楚,不让她知道自己的心率到底有多慢。

苏念把被子拉到头顶。把自己裹成蚕蛹,蚕蛹的壳很薄能透光。台灯没开没有光,但她觉得壳是亮的。她在那个不存在的亮光里闭上了眼。手指在被面上轻轻划了一下,指甲在布料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她把那道痕迹用手指抚平了。布料恢复了原样,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作者感言

迎风者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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