蜷了蜷身体,蜷成一个很小的团。她把被子塞到身下压住,热气锁在里面了。通风口没有风,停了之后再也没有来过。
第二天早上,苏念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左手还在口袋里攥着那卷铜芯。铜芯被她攥了一整夜,温了。她把铜芯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上,铜芯的表面被她磨亮的那块金属面映出了天花板上的裂缝。裂缝从墙角延伸到房间的正中央,分成了两条。她把铜芯翻了个面,金属面映出了自己的脸。她看了几秒,把铜芯放回了口袋。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打开系统光屏。底层访问权限3.5%的门缝还开着。她把探针伸进去找到了第36章用过的那个系统预留接口。接口还在,状态是绿色的,“可用”。她用真实姓名和国安编号再次验证了身份。面板亮了,绿色的光从屏幕的表面透出来,门开了。不是记忆回廊的出口门,是系统能源管理模块的入口门。门缝里透出来的光是蓝色的,不是淡蓝,是深蓝。
她跨过门槛。能源管理模块的空间不大,像一间控制室。墙上挂满了仪表盘,仪表盘上不是指针,是数据流。每一条数据流的颜色都不一样,有红的,有蓝的,有绿的,有黄的,所有的颜色混在一起。她站在控制室中央,把精神力凝成针从数据流的缝隙里扎了进去。针穿透了表层数据流,在数据流的下面找到了一张能量流向图。图的形状不是地图,是网络。节点的数量很大,每一个节点代表一个玩家。节点之间有线连接,线的粗细代表能量流动的速率。最粗的那条线从她自己的节点出发,流向一个她不认识的地址。她把那个地址放大,地址的格式不是系统内的坐标格式,是另一种格式,每一段数字都很长。
她把地址复制下来,与第25章在高维监控室存档里看到的IP段进行了比对。不是相似,是同一段。IP段的前三段数字完全一样,最后一段在存档的IP段范围内。苏念把比对结果放在屏幕上看了很久。能量的终点是监控室。
她退出了地址比对界面,回到了能量流向图。她把图缩小到能看清所有节点的程度。节点的颜色不是均匀的,有的深,有的浅。深色的节点代表能量输出高,浅色的节点代表能量输出低。她把一个深色节点的玩家编号点开了。编号不是017,是另一个编号。她点开了这个玩家的公开数据。数据不是机密信息,是每个玩家都能看到的——最近七天的情绪波动曲线,恐惧、愤怒、绝望,所有的情绪都被量化了。波峰出现在原著第十八章,波谷出现在原著第一章。能量输出最高的时间点,也是情绪波动最剧烈的时间点。
苏念把能量流向图和数据关掉了。她站在控制室中央,把精神力针重新扎进数据流的缝隙里,找到了能量转化公式所在的模块。模块的代码不是她熟悉的任何语言,但公式的结构是数学的。她把公式提取出来,用个人终端的计算器逐项解析。解析的结果是一个很简单的乘法:玩家崩溃指数每上升一个百分点,监控室能量池增加三个百分点。能量池的当前储量是一个很大的数字,大到她的个人终端显示不下。她把这个数字的位数数了一遍,没有数清。
她把公式关掉了,精神力针从数据流的缝隙里拔了出来。她转身走向能源管理模块的出口门。门是开着的,她跨过门槛,门在她身后关上了。绿色的光灭了。
苏念在地下室的床上睁开眼。窗帘没有拉严实,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她花了很长时间从能源管理模块里退出来,不是技术问题,是信息量太大,脑子处理不过来。她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在页眉写了几个字:“能量链。”然后在下面写了几行:第一行,情绪数据转化为能量值,恐惧、愤怒、绝望的转化效率最高。第二行,能量流向高维监控室,外部地址与第25章IP段一致。第三行,玩家崩溃指数每上升1%,监控室能量池增加3%。第四行,封夜的弑神计划本质上是制造大规模崩溃。
她把笔记本合上塞回书包。从桌上拿起手机,打开加密群组。她在对话框里打了几行字:“监控室不是在玩游戏。他们是在收割情绪。原著每一章虐恋、每一次死亡,都是他们的电池。”发送。
旧仓库回了六个句号。不是三个,是六个。线头回了三个感叹号。用户回了一个句号。句号的颜色比普通的深。
苏念把手机塞回口袋。从口袋里的铜芯掏出来放在桌上,铜芯凉了。她用拇指摩挲着铜芯的表面,摸了摸那道被她磨亮的金属面。金属面光滑到指甲在上面打滑。她把食指按在金属面上,指纹和金属面之间没有缝隙。她把手指移开了,金属面上留下了一个完整的指纹。她用拇指把指纹擦掉了。
她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天花板上的裂缝在阳光的照射下很清楚。左边那条短,右边那条长。她用目光丈量了分叉点移动的距离,跟昨天比没有移动。她把这个数字记在了脑子里,手指在被面上轻轻划了一下,指甲在布料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她用指甲把布料上那道痕迹抠了抠,布料起了毛。她用拇指把起毛的地方按平了,按了好几遍,按到平整为止。被面上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通风口的风声又来了,比昨天大,大到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砸墙。砸墙的声音不是连续的,每砸一下停很久。她在砸墙的间隙里数着自己的心跳,心跳很慢,慢到砸墙的间隙不够数完一次。她从头开始数,每次数到一半墙就砸响了。响了很多次,数了很多次,从来没数到过二十。
苏念把被子拉到头顶,把自己裹成蚕蛹。蚕蛹的壳很薄能透光,阳光透过被子照在她的眼睑上,橘黄色的,像黄昏。她在那个黄昏里闭上了眼。手指在被面上轻轻划了一下,指甲滑过布料的触感从指尖传到指根。她把手指缩回被子里,被子里的热气已经跑了大半,她把被子裹紧,蜷了蜷身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