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被子裹紧,蜷了蜷身体。蜷成一个很小的团,小到被子有多余的部分可以塞到身下压住。她压了,把热气锁在里面了。
苏念从床上坐起来,把被子叠好,枕头放正。她没有去洗脸,没有去刷牙,坐在床边把个人终端打开了。封夜从第14章到第44章的所有公开行为数据,她一条一条地录入。不是手动录入,是系统自动抓取。第14章是地下对峙,第15章是禁区探索,第16章是资源封锁,第17章是让步声明,第18章是死亡线回收,第19章是内部裂痕,第20章是另一张棋盘,第21章是锁定禁区,第22章是两路同行,第23章是禁区幸存者,第24章是第47次游戏,第25章是监控室记录,第26章是联手求生,第27章是规则怪谈刻字,第28章是反转咒术,第29章是观众新偏好,第30章是规则清单,第31章是文档失踪,第32章是公布弑神计划,第33章是热度波动,第34章是代号X,第35章是记忆回廊,第36章是崩溃边缘,第37章是笼中共识,第38章是能量链破解,第39章是封夜入局,第40章是执行终端,第41章是封夜失控,第42章是密钥交换,第43章是监控室误导,第44章是敌对重启。一共三十一章,三百二十七条公开行为数据。她把数据按时间顺序排列,从第14章的第一条排到第44章的最后一条。
苏念把国安部的行为分析算法导入了个人终端。算法不是代码,是数学模型。模型的参数不是数字,是人的行为特征——决策速度、风险偏好、情绪波动频率、信息处理深度。每一个特征都有一个对应的数值区间。她把封夜在第14章到第34章的行为数据输入了模型,这个阶段是封夜未受核心区域影响的时间段。模型跑出来的结果是一组数值,决策速度的数值在中等偏慢的区间,风险偏好的数值在中等偏低,情绪波动频率的数值在偏高的区间,信息处理深度的数值在中等偏深。
她把这组数值命名为“自然行为基线”。自然行为基线代表封夜在没有外部压力、没有信息冲击、没有被操控的状态下,自己会怎么做决定。
苏念把封夜在第35章到第44章的行为数据输入了模型。这个阶段是封夜进入核心区域之后的时间段,从记忆回廊到敌对重启。模型跑出来的结果跟自然行为基线不一样了。决策速度从中等偏慢变成了极快,风险偏好从中等偏低变成了极高,情绪波动频率从偏高变成了几乎没有波动,信息处理深度从中等偏深变成了极浅。她把两组数据放在屏幕上并排显示,左边是自然行为基线,右边是核心区域后的实测数据。实测数据与基线的吻合度只有百分之三十几。剩下的百分之六十几不吻合。
苏念把不吻合的那百分之六十几的数据单独提取出来,放进了另一个分析模块。这个模块不是国安部的算法,是她前世在国安部做任务时自己写的一个小工具。工具的功能不是分析,是做匹配——把行为特征与已知的行为模板进行相似度比对。相似度的阈值她设得比较高。她导入的比对样本是AI生成的行为脚本。脚本的特征是高度目标导向、缺乏情绪波动、步骤极度优化。不吻合的那百分之六十几的数据与AI行为脚本的相似度很高。
苏念把比对结果关掉了。
她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在页眉写了几个字:“封夜行为分析。”然后在下面写了几行。第一行:自然行为基线——决策慢、风险回避、情绪波动高、信息处理深。第二行:核心区域后的实测数据——决策快、风险激进、情绪波动低、信息处理浅。第三行:实测数据与基线吻合度不到四成。第四行:不吻合的部分与AI生成脚本高度相似。第五行:比例百分之六十三。
她在第六行写了结论:“封夜现在的行为不是他自己的。有人在远程编辑他的决策脚本。63%——这个比例意味着他已经被部分夺舍了。”
她把笔记本合上塞回书包。从桌上拿起手机,打开加密群组。在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封夜63%的行为是被编辑的脚本。有人在远程操控他。”发送。
旧仓库回了三个句号。线头回了五个感叹号。用户回了一个句号。句号的颜色比普通的深。苏念把手机放在桌上,从口袋里掏出那卷铜芯。铜芯凉了。
她把铜芯掰直了,在桌上刻的那只眼睛旁边刻了一个数字。数字很小,小到要用指甲尖指着才能看清。她刻的是“63”。刻完之后她把铜芯卷好塞回口袋,手指摸着桌上刻的那个63。刻痕很浅,浅到指甲刮一下就平了。她没有刮,把手指从桌上收回来。
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天花板上的裂缝从墙角延伸到房间的正中央,分成了两条。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金色的光带。光带比早晨宽了,太阳升到了天空的正中间。光带的末端没有飞蛾,只剩光。
通风口的风声很大,大到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走路。脚步声很重,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每一步之间隔的时间一样长。走了很多步,脚步声越来越近,近到像是在门口。门没有开。脚步声远了,远到听不见了。
苏念在听不见的脚步声里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额头抵在墙上,墙是凉的。凉意从眉心渗进去,渗到她闭上了眼。
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黑暗从门缝里挤进来,从地板爬到床上爬到她的肩膀爬到她的脸。她在黑暗爬满全脸的时候把手指从被子里伸出来举到眼前。黑暗中她看不见自己的手,但她知道手在那里。她把手握成拳又松开了。手指在空气中划了一下,空气是凉的。那种凉顺着指甲盖的边缘渗进指甲缝里。
她把手指缩回被子里。被子里是暖的,她把自己裹紧,热气锁在里面了。通风口的风声停了,停了之后地下室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心跳很慢,慢到数着数着就忘了数到哪了。
苏念把被子拉到头顶。把自己裹成蚕蛹,蚕蛹的壳很薄能透光,阳光透过被子照在她的眼睑上,橘黄色的,像黄昏。她在那个黄昏里闭上了眼。手指在被面上轻轻划了一下,指甲在布料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她用指甲把布料上那道痕迹抠了抠,布料起了毛。她用拇指把起毛的地方按平了,按了好几遍,按到平整为止。被面上什么都看不出来了。她把手指缩回被子里,被子里的热气已经跑了大半,她把被子裹紧,蜷了蜷身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