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关上了。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被楼梯间的门隔断了。
高维监控室内,管理员A的光屏上显示着玩家017的互动通道数据。通道的数据流很活跃,进和出的数据量差不多,进的是苏念接收的信息,出的是苏念发出的信息。管理员A把数据流缩小,调出了内部会议的界面。界面上列出了监控室当前在线的所有终端,终端的数量不多。管理员A在会议界面里打了一行字:“提议:直接关闭玩家017的所有互动通道,让她只能接收不能发言。”他把这行字发了出去。
投票栏弹了出来。同意,反对,弃权。管理员A先点了同意。第二个终端亮了,点的是同意。第三个也点了同意。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全部是同意。投票结果:通过。管理员A在指令系统里输入了关闭通道的指令,指令的参数不是“屏蔽”,是“关闭”。关闭之后通道将不再恢复,除非监控室重新授权。他把指令发送了。
指令在传输的过程中被拦截了。不是被系统拦截的,是被人在指令系统的内部模块里截住的。拦截者没有删除指令,没有退回指令,把指令的参数改了。“关闭”改成了“暂时屏蔽”,后面加了一行附加参数:“四小时自动解除。”修改后的指令继续往下发,执行了。
管理员A检查指令执行日志的时候,发现日志里的指令参数跟他在输入框里打的不一样。不是“关闭”,是“暂时屏蔽”。他把日志往前翻,找到了指令被篡改的位置。篡改的时间戳精确到毫秒,篡改的来源不是外部入侵,是监控室内部。终端ID不是MA_47,是一个他很久没有见过的ID。他把这个ID输入了终端档案库,档案库返回的结果:废弃终端,历史使用者——86号。
管理员A把86号的档案调了出来。第46期卡级错误,行为轨迹:在迷宫第一层与未知玩家组队,组队时长不详,在第三层分岔路口分开。分开后该玩家未继续前进,在原地停留了一段时间,期间精神力波动频率持续偏高。停留结束后退出了迷宫。归零倒计时从该时刻开始。归零执行状态:已执行。但在档案的最末尾有一行小字,小到不仔细看看不见。内容是:“数据残留未彻底清除。残留位置:监控室·废弃终端集群。”
管理员A把这行小字读了两遍。在内部频道发了一条新指令:“定位残留数据位置,准备彻底清除。”他把86号的档案关掉了。
苏念的通讯界面突然弹出了一条消息。不是系统私信,不是加密群组,是私人频道。频道的ID不是X上次用的那个,是另一个,更短,数字的排列更乱。消息的内容只有两行:“他们发现我了。别找我。继续你的计划。”苏念把这两行字看了一遍。在对话框里打了几个字:“你在哪?”发送。消息的状态从“发送中”变成了“已发送”,从“已发送”变成了“已读”,从“已读”变成了“无”——对方注销了频道。
苏念把手机放在桌上。
加密群组里旧仓库发了一条消息:“X的频道没了。”线头跟了一句:“不止频道,他的玩家档案也查不到了。我刚才搜86号,返回‘无此编号’。”用户回了一个句号。句号的颜色比普通的深。
苏念在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X被追踪到了。管理员A在清除残留数据。”发送。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
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在页眉写了几个字:“X的代价。”然后在下面写了几行。第一行:X把“关闭通道”改成了“暂时屏蔽”,四小时自动解除。第二行:管理员A通过指令执行日志追踪到X的终端ID——86号废弃终端。第三行:X的残留数据位置被锁定。第四行:X的最后消息——“他们发现我了。别找我。继续你的计划。”
她把笔记本合上塞回书包。从口袋里掏出那卷铜芯,铜芯温了。她把铜芯掰直了,在桌上刻的那行字下面刻了一行新字。刻的是:“X。86。非归零。”刻完之后她把铜芯卷好塞回口袋,手指摸着桌上新刻的那行字的笔画。笔画很浅,浅到指甲刮一下就平了。她没有刮,把手指从桌上收回来。
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天花板上的裂缝从墙角延伸到房间的正中央,分成了两条。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金色的光带。光带比早晨宽了,太阳升到了天空的正中间。光带的末端没有飞蛾,只剩光。
X的频道永久静默了。苏念在只剩下光的天花板上闭上了眼。手指在被面上轻轻划了一下,指甲在布料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她用指甲把布料上那道痕迹抠了抠,布料起了毛。她用拇指把起毛的地方按平了,按了好几遍,按到平整为止。被面上什么都看不出来了。她把手指缩回被子里,被子里的热气已经跑了大半,她把被子裹紧,蜷了蜷身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