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被子裹紧,蜷了蜷身体。蜷成一个很小的团,小到被子有多余的部分可以塞到身下压住。她压了,把热气锁在里面了。
四小时到了。互动通道恢复了。苏念从床上坐起来,把被子叠好,枕头放正。她没有去洗脸,没有去刷牙,坐在床边把个人终端打开了。监控室的线索汇总不是文字,是坐标。她把第25章的直播存档IP段放在第一行,把第34章管理员A的终端ID放在第二行,把第38章的能量流向外地址放在第三行,把第48章X的废弃终端位置放在第四行。四行坐标不是同一种格式,IP段的格式是点分十进制,终端ID的格式是十六进制,能量流向外地址的格式是混合编码,废弃终端位置的格式是系统内部路径。
苏念把这四种格式全部转换成了同一种格式。转换工具不是系统自带的,是她自己写的。代码不长,几十行,运行了几秒就出结果了。她把转换后的四个坐标输入了多点定位算法。算法的界面不是图表,是一个三维网格。四个坐标在网格上亮起了四个光点,光点的颜色是蓝色的。她用鼠标把四个光点连了起来,连线不是直的,是弯的,弯的弧度代表信号在传输过程中经过的节点数量。每一条线上都标注着节点的编号,节点不是数字,是字母和数字的组合——观众接入节点,数据处理节点,管理终端节点。她把所有节点按字母排序,数了一下,十几个。
苏念把网格缩小了。十几个节点在网格上的分布不是随机的,分三层。最外面那层有九个节点,节点之间的距离差不多,排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形。中间那层有六个节点,排成一个更小的圆。最里面那层只有两个节点,并排,之间的距离很小。她把鼠标悬停在外层的一个节点上,节点的功能标签弹了出来:“观众接入节点·第47期·热力数据入口。”她把鼠标移到中层的一个节点上:“数据处理节点·情绪数据转化模块。”她把鼠标移到内层的第一个节点上:“管理终端·A。”移到第二个节点上:“管理终端·B。”
苏念把网格放大了。内层的两个管理终端之间有一条很粗的线,线的颜色是红色的,代表能量流。能量流的方向不是单向的,是从A流向B,从B流回A,来回循环。她把能量流的流速数据调了出来,流速很快,快到数值在她的个人终端上显示不全。她把流速数据关掉了。
在网格的右下角找了三个绿色的节点。不是节点本身是绿色的,是她标注的。这三个节点是她已经获得访问权限的节点,都是外层,观众接入节点。访问权限不是系统给的,是她用2%底层权限在节点上开的临时后门。后门很小,只够她看到节点进出数据的流量,不够她修改任何东西。
她把网格截图保存了。在截图的下方加了一行字:“监控室地图——十七个节点,三层结构。外层九个观众接入节点,中层六个数据处理节点,内层两个管理终端。”然后把图片发到了加密群组。
旧仓库回了六个句号。线头回了三个感叹号。用户回了一个句号。句号的颜色比普通的深。
苏念把手机放在桌上,从口袋里掏出那卷铜芯,铜芯凉了。她把铜芯掰直了,在桌上刻的那行字下面刻了一行新字。刻的是:“监控室不是一栋建筑,是一个分布式网络。要让它瘫痪,不需要攻击所有节点——只需要攻击内层的两个管理终端。”刻完之后她把铜芯卷好塞回口袋,手指摸着新刻的那行字,刻痕很浅。浅到指甲刮一下就平了。她没有刮,把手指从桌上收回来。
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在页眉写了几个字:“监控室地图。”然后在下面写了四行。第一行:外层——观众接入节点,九个。第二行:中层——数据处理节点,六个。第三行:内层——管理终端,两个,A和B。第四行:已获得访问权限的节点,三个,都是外层。
她把笔记本合上塞回书包。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天花板上的裂缝从墙角延伸到房间的正中央,分成了两条。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金色的光带。光带比早晨宽了,太阳升到了天空的正中间。光带的末端没有飞蛾,只剩光。她在只剩光的天花板上闭上了眼。手指在被面上轻轻划了一下,指甲在布料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她用指甲把布料上那道痕迹抠了抠,布料起了毛。她用拇指把起毛的地方按平了,按了好几遍,按到平整为止。被面上什么都看不出来了。她把手指缩回被子里,被子里的热气已经跑了大半,她把被子裹紧,蜷了蜷身体。蜷成一个很小的团,小到被子有多余的部分可以塞到身下压住。她压了,把热气锁在里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