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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车慢悠悠转着，筛网里的谷粒沙沙作响。
林会计推了推眼镜，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播放量数字，嘴里念叨：“这流量能折算成固定资产吗？”
“啥？”大山哥正蹲在地上调试发电机轴承，闻言抬起头，“流量还能入账？”
“我是说，这关注度要是能变现就好了。”林会计叹了口气，“不过阿凯那视频确实拍得好。”
阿凯扛着摄像机从晒谷场那头跑过来，额头上全是汗：“刚接到电话，县发改局的人说，县长明天要来考察！”
苏晴手里的笔记本差点掉地上：“明天？这么快？”
“视频转发量破五十万了。”阿凯把手机递过去，“县里公众号转发的标题是《关于推广卧牛村分布式微能系统的调研建议》，底下评论都在问这风车到底怎么做的。”
耿直从水车那边走过来，手里拎着个工具箱：“那就让他们看。”
“可咱们这系统……”苏晴看了眼慢吞吞转动的风车，“万一明天没风怎么办？”
“那就造风。”耿直打开工具箱，里面是各种改装零件，“大山哥，今晚得加班。”
夜幕降临时，晒谷场上亮起了三盏应急灯。
耿直和大山哥把风车底座拆下来，换成可拆卸的模块结构。筛网被换成透明亚克力板，谷粒在里面翻滚的过程清晰可见。发电机外罩加装了LED指示灯带，红绿蓝三色交替闪烁。
“这有啥用？”大山哥拧紧最后一颗螺丝。
“好看。”耿直接上电源测试，“人看东西，先看表面。表面像那么回事，才愿意了解里面。”
小满抱着作业本跑过来：“耿直叔，解说词我写好了！”
耿直接过本子，上面用铅笔工工整整写着：“这一转，是风的力量；那一闪，是数据的眼睛。我们村的风，会赚钱。”
“写得不错。”耿直揉了揉小满的脑袋，“明天你来讲。”
“我？”小满眼睛瞪得圆圆的。
“对，孩子说的话，大人更愿意信。”
林会计抱着账本走过来，眼镜片在灯光下反光：“所有材料支出我都核对过了，一共四千七百三十二块五毛，每一笔都有票据。”
“辛苦了。”苏晴接过账本翻看，“明天汇报的时候，这些数据是关键。”
“关键是得让县长相信，这玩意儿别村也能搞。”耿直把改装好的部件重新组装，“所以咱们得做个‘傻瓜式’展示。”
凌晨三点，风车改装完成。
亚克力筛网在月光下泛着微光，LED灯带随着发电量变化闪烁频率。旁边还多了辆改装自行车，链条直接连到储能装置上。
“这是备用方案。”耿直拍了拍车座，“万一没风，就靠人力。”
大山哥打了个哈欠：“我骑？”
“你腿劲大。”
第二天上午九点，三辆公务车开进卧牛村。
县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头发花白，下车后先抬头看了看天——晴空万里，树叶纹丝不动。
“今天这天气……”随行的发改局长低声说，“怕是没风啊。”
考察组走到晒谷场时，风车果然转得慢吞吞的。LED灯带闪烁得断断续续，看起来随时要熄火。
“苏村长，你们这系统……”县长话没说完，风车彻底停了。
现场安静得能听见远处阿黄的叫声。
几个随行干部交换眼神，有人小声嘀咕：“果然是花架子。”
耿直朝大山哥使了个眼色。
大山哥跨上那辆改装自行车，脚下一蹬——链条带动发电机嗡嗡作响，LED屏瞬间亮起，显示出一行数据：“当前发电量：0.3kW，等效风速：2.1m/s。”
小满抱着作业本站到屏幕前，用清脆的童声念出准备好的解说词：“这一转，是风的力量；那一闪，是数据的眼睛。我们村的风，会赚钱。”
县长愣了两秒，随即带头鼓起掌来。
现场会就在晒谷场上开。苏晴展示了《共用工时置换办法》，林会计翻开账本：“系统总投资一万七千元，其中村民以工代资折算八千，实际现金支出九千。按目前发电量计算，预计两年回本。”
“如果全县三十个类似条件的村都推广呢？”县长问。
林会计推了推眼镜，翻到另一页：“初步测算，年均可减少财政电费补贴支出约两百万元，碳减排量相当于新增林地三千亩。”
县长沉默了很久，手指在账本数据上轻轻敲着。
最后他抬起头，看向耿直：“这玩意儿，别的村能学会吗？”
耿直从背包里取出一叠A4纸，每张纸上都是手绘的示意图——油桶怎么剪开，旧窗纱怎么固定，二手电机怎么接线，连焊点位置都用红笔标了出来。
“这是‘小白手册’。”耿直说，“识字的人照着做，三天能装一台。不识字的人，看我们做一遍，也能学会。”
县长一页页翻看图纸，突然笑了：“你这画工，跟小学生似的。”
“能看懂就行。”耿直也笑了。
考察组离开前，县长握着耿直的手：“不要只想着吓退野猪，要想着点亮更多村庄。”
车队扬起尘土远去。苏晴站在晒谷场边，看着风车在微风中重新开始转动，轻声问：“下一步呢？”
耿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手绘地图，在引擎盖上摊开。他指向村边那条溪流的下游：“我想试试，能不能让整条溪流，都学会唱歌。”
地图上，从卧牛村开始，沿着溪流画了一串小圆圈，每个圈代表一个可能的微型水电站位置。
“下游还有三个村。”苏晴看着地图，“他们能同意吗？”
“得先让他们看见光。”耿直收起地图，“有光的地方，人就愿意往那儿走。”
话音未落，阿黄突然从草丛里窜出来，嘴里叼着半截电线，尾巴摇得像螺旋桨。它跑到耿直脚边，这次没有咬着不放，而是小心翼翼地把电线放在那张地图上——正好压在下游第一个村的位置。
然后它蹲坐下来，仰头看着耿直，哈哧哈哧喘气，仿佛在说：这次我学乖了。
大山哥走过来，看着那截电线笑：“这狗成精了。”
“它比人懂事。”耿直弯腰揉了揉阿黄的脑袋，“知道什么东西该放，什么东西该咬。”
远处，风车还在转。筛网里的谷粒已经筛完一遍，林会计正指挥着娇娘她们换上新谷。小满趴在发电机旁的木箱上写作业，铅笔在纸上沙沙响，和风车转动的声音混在一起。
苏晴忽然说：“县长那句话，我琢磨了一路。”
“哪句？”
“点亮更多村庄。”她看向溪流下游的方向，“光不能只照着一个地方。”
耿直把地图折好，塞回口袋：“那就让光顺着水走。水到哪儿，光到哪儿。”
阿黄突然站起来，朝着溪流方向叫了两声。
下游第一个村的方向，炊烟正袅袅升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