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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编码密信

她把被子裹紧蜷了蜷身体。蜷成一个很小的团,小到被子有多余的部分可以塞到身下压住。她压了,把热气锁在里面了。

封夜沉默的时间超过了半天。苏念在联盟频道里每隔一段时间就刷一次,封夜的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抱歉,战术部的事情明天处理”。下面没有人跟帖,不是不想跟,是不敢。封夜的第一条消息是道歉,第二条消息没有出现,第三条消息也没有出现。联盟频道里的对话记录从封夜发完那行字之后就再也没有更新过。她把频道页面关掉了,打开了战术部的资源分配表。分配表还停留在封夜最后一次编辑的状态,第47条后面打了一个问号,第48条到第60条全是空白。联盟的战术部如果封夜彻底退出或者被监控室转化,战术部会瘫痪。反崩溃协议的防御力会下降。不是她算的,是系统后台的数据模型算的。

她在笔记本上把这两个数字写了下来。——战术瘫痪,防御力下降。她把这行字圈了起来。

苏念把个人终端打开了。编码系统的界面不是空白的,是她前世在国安部用过的国密算法变种。她把算法的核心参数调了出来,参数不是数字,是密钥长度、迭代次数、填充模式。她把迭代次数改成了不是标准值的数字,这个数字只有她和封夜知道。第2章改写死亡线的时候,她在第18章文档的底部嵌入了一行加密备注,备注的加密算法用的就是这套变种。密钥的种子不是她的生日,是封夜的生日。不是这具身体的生日,是他真实的生日。他在第42章给她密钥的时候顺便问了一句“你的生日是真的吗”,她没有回答,他也没有追问。但他在第43章的核心区域第二层,在伪造的受益者协议下面,用指甲在光屏的边框上刻了一行数字。数字不是日期,是一串随机数,随机数的种子是他真实的生日。

苏念把编码信息伪装成了系统底层的心跳数据包。心跳数据包的格式不是代码,是二进制。她把编码后的信息嵌在数据包的填充字段里,填充字段的长度不是固定的,她用了一个不常见但不是不可能的长度。这种长度在系统的常规扫描中被标记为“正常波动”,不会被监控室的常规扫描识别为异常数据。她把这心跳包发到了封夜的私人频道。不是联盟频道,不是私聊对话框,是他的私人频道。频道的ID不是数字,是她根据封夜的真实生日和她的国安编号拼接成的一个字符串。

信息的内容很短,只有四个字。她把四个字一个一个地编码,编码完之后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错位之后发送了出去。

“笼子有门。”

封夜的私人频道在很久没有动静之后收到了一条新消息。不是系统通知,不是联盟频道转发,是私人频道。频道的ID是一串他没见过但能读懂的字符串,字符串的前半段是他的真实生日,后半段是苏念的国安编号。他把这行字符串读了一遍,把消息点开了。内容是四个字。他把这四个字看了很久。第37章,笼中共识。他靠在墙上,手插在裤兜里,说了一句话——“笼子有门。”苏念当时没有回答,她在墙上刻了三个字,“笼子有门”。

封夜把消息页面关掉了。他的手在光屏上方停了一下,手指没有碰到屏幕,悬在那里。他把手指收回来插进裤兜里。拇指摩挲着裤兜的布料,布料已经起了毛,他的拇指在那片起了毛的布料上来回地搓,搓了很久。

私人空间角落里的情绪数据监测在跳动。焦虑值从很高降到了很高以下,降得不多,但降了。他看着那个数字从很高的位置往下跳了一格,又从很高的位置往下跳了一格。跳了两格,停在了很高的数字。不是不降了,是降不动了。

苏念在私人频道发出消息之后没有等回复。她把私人频道的页面开着,放在终端桌面的最右边。页面上没有任何新消息,她把页面最小化了。从口袋里掏出那卷铜芯,铜芯凉了。她把铜芯掰直了,在桌上刻的那行字下面刻了一行新字。刻的是:“编码密信。笼子有门。封夜的焦虑值下降了。”刻完之后她把铜芯卷好塞回口袋。手指摸着新刻的那行字的笔画,笔画很浅,浅到指甲刮一下就平了。她没有刮,把手指从桌上收回来。

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天花板上的裂缝从墙角延伸到房间的正中央,分成了两条。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细长的光带。光带的末端没有飞蛾,只剩光。她在只剩光的天花板上闭上了眼。

封夜在私人空间里把情绪数据监测的曲线往回拖了半天的距离。曲线从很高的地方开始,往右走,走到某个位置的时候突然往下跳了一下。跳的那个时间点正好是“笼子有门”四个字出现在他屏幕上的那一刻。他把那个时间点放大,放大了好几倍,曲线在那一个点上不是平滑的,是垂直的。垂直下降,不是缓坡,是悬崖。

他把曲线关掉了。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墙边,额头抵在墙上。墙是凉的,凉的触感从额头渗进去。他把收到的四个字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笼子有门。他知道门在哪里,第36章记忆回廊的出口,她用国安编号和真实姓名验证通过了。他没有国安编号,没有真实姓名,他的真实姓名是假的,国安编号是空的。但他有一串随机数,随机数的种子是他真实的生日。他用指甲在光屏的边框上刻那串数字的时候,苏念就站在他身后。她看到了,没有问他刻的是什么,他也没有说。她不需要问,她只需要记住数字的形状。然后她记住了,把数字的形状嵌进了编码系统的密钥参数里。她在第2章改写死亡线的时候就用过这套编码,那时候密钥的种子是她的生日。现在密钥的种子是他的生日。不是巧合,是选择。

封夜把额头从墙上抬起来。墙上留下了一个圆形的汗渍,他没有去抹。转身走回椅子边坐下来,把屏幕按亮了。私人频道还开着,那条消息还挂在屏幕的最中央。“笼子有门。”他把这四个字看了一遍,手指放在键盘上停了一下。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没有发出去。

把屏幕关掉了,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的,白得刺眼,他没有眨眼。盯了很久,久到眼睛酸了,久到白色的光变成了黑色的斑点。斑点在眼睑上停留了很久才散去。

苏念在黑暗中睁着眼,盯着看不见的天花板。裂缝在那里,从墙角延伸到房间的正中央。她没有开灯,不需要开灯也知道裂缝的形状。她把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盯着被子的里层。被子的里层是棉的,颜色是白的,白得刺眼。她没有眨眼,盯着那片白盯了很久,久到眼睛酸了,久到白色的光变成了黑色的斑点。

她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举到眼前,手指的轮廓在黑暗中几乎是看不见的。她把手指握成拳又松开了,把手指缩回被子里。被子里的热气已经跑了大半,她把被子裹紧蜷了蜷身体。蜷成一个很小的团,小到被子有多余的部分可以塞到身下压住。她压了,把热气锁在里面了。

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黑暗从门缝里挤进来,从地板爬到床上爬到她的肩膀爬到她的脸。她在黑暗爬满全脸的时候把被子拉到头顶,把自己裹成蚕蛹。蚕蛹的壳很薄能透光,路灯的光透过被子照在她的眼睑上。她在那个橘黄色的光里闭上了眼。

个人终端的屏幕在桌面上亮了一下,又灭了。不是消息,是系统自动推送的能量池数据。能量池的储量又降了,降的不多,几千分之一。但降了。她没有去看,把被子裹得更紧了。

作者感言

迎风者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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