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斗导致监控室管理效率大幅度下降。苏念不是猜的，是在数据里看到的。她把M-04节点的数据缓存区里的防火墙响应时间数据调了出来。平均值从零点几秒延长到了两秒多，不是偶尔波动，是持续性的。正常情况下，监控室的防火墙会在零点几秒内对任何外部访问请求做出响应。响应不是放行，是记录、分析、判断、执行。四个步骤加起来不到零点几秒。两秒多意味着中间有环节卡住了。卡住的环节不是防火墙自己，是操作防火墙的人。管理员A在吵架，技术组在看吵架，没有人盯着防火墙的日志。
苏念决定利用这个窗口入侵监控室的次级指令系统，不是攻击，是复制。攻击会留下痕迹，复制不会。她从个人终端里调出了入侵工具包，工具包不是代码，是一套她在第69章就写好的脚本。脚本的功能不是破解，是伪装。伪装成监控室内部的数据查询请求，请求的格式不是她猜的，是从管理员A终端里拿到的残留密钥里解析出来的。
第69章她锁死管理员A的紧急情况权时，通过追踪代码的反向通道摸到了他终端的底层接口。接口里有密钥碎片，不是完整的密钥，是执行指令时的临时凭证。凭证有有效期，有效期到她锁死行动函数的那一天就结束了。但她把凭证的格式记住了，格式包括时间戳、终端ID、加密算法的版本号。她用这些信息反向生成了一个伪造的凭证，凭证的有效期只够建立一次连接。够了。
苏念在个人终端里输入了几行指令。指令不是发送数据包，是建立加密隧道。隧道的起点是她的终端，终点是监控室的次级指令系统。隧道经过多层跳板，跳板的节点不是系统内的节点，是高维空间中几个被她标记过的观众接入节点。节点在第50章的监控室地图上标注过，外层九个，她选了几个响应时间最长的。
加密隧道建立的时间用了不到几分钟。不是她手速快，是脚本自己跑的。她看着进度条从百分之零走到百分之百，走到百分之百的时候，终端界面上弹出了一行字:“加密隧道已建立。次级指令系统可访问。”
苏念把隧道窗口最小化，打开了次级指令系统的文件目录。目录的层级很多，她没时间一层一层地翻。在搜索框里打了一个关键词:“弹幕数据库。”搜索结果返回了一条路径，路径的末端是一个文件夹，文件夹的名字是“观众弹幕存档”。她把文件夹点开了，里面不是文件，是分期的子文件夹。第1期到第47期，每一期都有一个独立的文件夹。她把第47期的文件夹点开了，里面的文件按日期排序，最新的文件在第47期的最后一章。她把文件下载了，下载进度条走得很快，不到几分钟就完事了。文件不大，几MB。不是数据库本身，是数据库的索引。索引指向的存储位置在监控室内部网络的另一个节点上。她没有去追那个节点，把索引存进了X的文件夹。从第1期到第46期的文件夹，她没有点开。
把隧道窗口从最小化恢复，在命令行里输入了关闭指令。隧道关闭了，返回了一行字:“加密隧道已关闭。访问记录已清理。”她在清理之前植入了一个假的访问记录。访问记录的源IP段不是她的终端，是高维空间中另一个文明的网络区域。那个文明的注册地在第78章的收视率报告里出现过，观众数量排在前列。她不是要栽赃，是要让监控室的技术组在追查的时候多花一点时间。多一点时间就够了。
苏念从口袋里掏出那卷铜芯，铜芯凉了。她把铜芯掰直了，在桌上刻的那行字下面刻了一行新字。刻的是:“入侵次级指令系统。下载弹幕数据库索引。植入假记录。”刻完之后她把铜芯卷好塞回口袋。手指摸着新刻的那行字的笔画，笔画很浅。她没有刮，把手指从桌上收回来。
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天花板上的裂缝从墙角延伸到房间的正中央，分成了两条。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天窗上画了一条细长的光带。光带的末端没有飞蛾，只剩光。她没有闭眼，盯着那道光带。弹幕数据库里装着过去四十期的观众评论，每一条评论都对应一个玩家、一个时间点、一个情绪标签。情绪标签不是玩家自己写的，是观众在看完剧情之后给玩家贴的。“可怜”“坚强”“作死”“活该”“好惨”“不够惨”。标签不是数据，是刀。每一刀都割在玩家的伤口上。伤口在系统里不会结痂，因为观众需要新鲜的伤口。
她把被子拉到头顶，把自己裹成蚕蛹。蚕蛹的壳很薄能透光，路灯的光透过被子照在她的眼睑上。她在那个橘黄色的光里闭上了眼。
管理员A在监控室里和技术组的对话还在继续。对话的内容已经从“停播还是继续”变成了“谁的责任”。技术组说防火墙响应时间延长是因为管理员的指令队列堵了。管理员A说指令队列堵了是因为技术组没有及时清理缓存。技术组说缓存清理权限在管理员A手里。管理员A说他给了，技术组没用。对话的每一句都被系统记录在日志里，日志的大小在不停地涨。苏念不用看日志也知道监控室的人在吵架，因为防火墙的响应时间从两秒多跳到了三秒多。
封夜在黑暗中把苏念入侵次级指令系统的操作记录从系统底层抓取了出来。不是完整的记录，是碎片。碎片里的关键词是“弹幕数据库”“索引”“假记录”。他把碎片存进了那个只有一个数字的文件夹。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他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举到眼前。手指的轮廓在黑暗中几乎是看不见的。他把手指握成拳又松开了，把手指缩回被子里。被子是凉的，他把被子裹紧，蜷了蜷身体。蜷成一个很小的团。他没有压被子，被子里的热气在往外跑。他在等。等苏念从弹幕数据库里找到他的名字。第1期到第46期没有他，第47期有。他在第47期的弹幕数据库里不是玩家001，是“那个虐女主的渣男”。不是观众讨厌他，是人设需要。人设是监控室写的，观众骂的是监控室写的剧本。但他承受了所有的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