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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委员会分裂

蜷成一个很小的团,把热气锁在里面了。手指在被面上轻轻划了一下,指甲在布料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没有去抚平。痕迹在布料上停留了很久,久到被子的纤维慢慢回弹,把痕迹吞掉了。

委员会的内部频道在第三条第三次投票通过之后没有关闭。投票结束不是辩论的终点,是起点。主席把投票结果归档,在内部频道发了一行字。“第三条已通过。协议生效。现在讨论执行层面的问题。”不是提问,是通知。但通知之后没有人接话。不是不想接,是在等第一个开口的人。等了很久,第一个开口的人不是主席,是委员三号。委员三号的发言排在第一行。“不能让玩家威胁监控室。今天是第三条,明天是第四条。玩家会一步一步蚕食我们的权限。权限没了,监控室就是空壳。我们会被运营方换掉。”委员五号回复了委员三号。“你不同意第三条,但投票结果已经出来了。结果不会因为你不同意就改。现在讨论的是执行层面的问题,不是要不要执行。”委员三号没有回复委员五号,在内部频道发了一行新消息。“87个节点自爆。苏念说得出做得到。不是因为她狠,是因为她没有退路。没有退路的人不会跟你谈判,只会跟你同归于尽。”委员五号回复:“她没有退路。我们也没有退路。运营方不会在乎我们是怎么跟玩家谈的,只在乎第47期能不能正常收尾。收不了尾,我们全换。”委员三号的回复来得很快。“换了我们,第48期的玩家更不会听话。他们会学苏念,学她威胁监控室,学她备份节点,学她同归于尽。第48期就不是模拟,是战争。”

委员五号没有再回复。

委员六号在这时候开口了。他的发言排在委员三号和委员五号的对话下面。“苏念的备份节点不是今天才建的。第72章种子计划启动的时候她就开始挖夹层了。第72章到现在多少章了?她不是临时起意,是早就准备好了。你们以为她在谈判,她在下棋。棋子是87个节点,棋手是她。我们是观众。”委员二号回复了委员六号。“你说我们是观众。但观众在第83章解密直播之后就开始换台了。能量池降到一成多。再降下去系统会强制归零。归零之后第48期开不了,第48期开不了我们就没有第49期。你是想死在苏念手里还是死在运营方手里?”委员六号没有回复。

委员一号一直没有说话。他的发言框是灰色的,状态是“在线”,但光标没有闪。不是不想说,是在算。算运营方在第47期结束之后会怎么重新分配监控室的权限。权限不是七个人平分,是委员会主席拿大头,剩下的六个人按资历和业绩分。他的资历排在中段,业绩排在前列。业绩不是他做得好,是苏念在第47期的收视率够高。高到第47期的数据能拉高监控室未来好几期的预算。预算不是钱,是高维文明分配给监控室的资源。资源多了他的份额就多,份额多了他就能从运营方手里买更多的自主权。他在算的不是苏念的威胁,是自己的账。

第七名委员的发言框在委员一号算账的时候亮了。第七名委员的ID在委员会列表里排在最下面,不是资历最浅,是最深。他的编号不是数字,是“OBS-01”。OBS不是管理员编号的格式,是另一个体系的编号。他在第1期就坐在监控室里,不是作为管理员,是作为观察员。运营方在第1期植入的观察员不只是监控设备,是人。他的任务不是运营节目,是记录玩家的行为数据。记录了四十几期,记录了厚厚一沓。第47期苏念出现的时候他的记录频率从每天一次变成了每小时一次。苏念备份节点的时候他记录了她挖夾层的位置和数量。87个节点,每一个都在他的记录本上。

OBS-01在内部频道打了一行字。“你们忘了一件事。苏念的备份里,也有我们高维文明在第1期植入的观察员数据。”

频道安静了。

苏念的终端没有接入委员会的内部频道,但她通过管理员B的通道听到了这句话。不是管理员B转发的,是她自己在管理员B的终端上留的后门。后门在第87章入侵次级指令系统的时候顺便植入了,不是用来窃听,是用来确认第三条的执行进度。后门的位置不在管理员B的终端界面里,在终端底层的日志缓冲区。缓冲区不会主动推送数据,但她可以主动拉取。她在OBS-01发言后的几秒内拉取了缓冲区的记录。记录里只有那一行字。

苏念把这一行字读了三遍。观察员数据。高维文明在第1期植入系统内的观察员不是监控设备,是玩家的意识。不是所有玩家,是一个。一个从第1期就活在系统里、活了四十几期、从来没有被归零过的玩家。他的编号不是系统分配的,是运营方在第1期写进系统底层代码的。编号的格式不是玩家编号,不是天选者编号,是OBS。她在种子计划备份玩家数据的时候把他的意识一起打包存进了根目录里层。不是故意的,是他自己的意识波动频率跟其他玩家没有区别。扫描模块自动识别了他的频率,打包,压缩,写入。他不知道自己的意识被备份了,因为他不知道自己不是普通玩家。

苏念从口袋里掏出那卷铜芯,铜芯热了。她把铜芯掰直了,在桌上刻的那行字下面刻了一行新字。刻的是:“委员会第七人OBS-01。观察员。备份里有他。”刻完之后她把铜芯卷好塞回口袋。手指摸着新刻的那行字的笔画,笔画很深。不是她用力大,是铜芯自己烫的。烫到手心发红,她没有松手。

OBS-01的发言在内部频道里停留了很久。委员三号的回复在几分钟后才出现。“苏念知道观察员的存在吗?”OBS-01回复:“现在知道了。”委员三号追问:“她会用观察员的备份威胁我们吗?”OBS-01回复:“已经威胁了。87个节点自爆不是威胁,是通知。通知的内容是‘你们的命也在我的备份里’。”委员三号没有再回复。

委员会主席在OBS-01发言之后一直沉默。他的发言框是灰色的,状态是“在线”,光标没有闪。他在看,在看其他委员的反应。反应很统一,没有人再提“不能让玩家威胁监控室”。不是不想提,是不敢提。怕提了之后OBS-01再扔出一句让他们睡不着的话。

苏念把后门从管理员B的终端日志缓冲区里拔了出来。不是删除,是暂停。暂停之后她不会再收到委员会内部频道的消息,不是不想听,是不需要了。她知道了该知道的——观察员的存在意味着监控室从第1期就在玩家内部安插了内鬼。内鬼不是叛徒,是数据采集器。采集的数据不是玩家的隐私,是玩家在极限状态下的反应。反应被记录之后会传回高维文明的分析中心,分析结果会用来优化下一期玩家的行为模型。第47期她的行为模型没有被优化,因为她不在模型里。她是卡级错误,卡级错误不在监控室的设计范围内。

苏念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帘没有拉严实,路灯的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她把窗帘拉开了一条更大的缝,外面的光涌进来。光很弱,弱到只能照清楚她自己的手。手不抖。她把手指攥成拳又松开了。

重新坐回椅子上的时候,私人频道没有新消息。管理员B没有联系她,委员会没有新的决议,OBS-01没有后续发言。她把终端屏幕关掉了,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裂缝从墙角延伸到房间的正中央,分成了两条。路灯的光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细长的光带。光带的末端没有飞蛾,只剩光。

她在只剩光的天花板上闭上了眼。观察员的数据也在备份里。不是她故意留的,是系统自动打包的。系统在第72章种子计划启动的时候没有区分玩家和观察员,因为观察员的身份在系统底层代码里写的是“玩家”。不是伪装,是运营方在第1期就把观察员写进了玩家数据库。他的数据跟其他玩家的数据混在一起,系统分不清,她也分不清。分不清的后果就是她的备份里多了一个监控室的自己人。

封夜在游离体的状态里看到了OBS-01的发言记录。不是有人告诉他的,是他自己看到的。游离体不需要终端,游离体自己就是终端。他看到OBS-01说的那句话,看到了苏念的后门拉取记录。他在记录里看到了一个时间点,时间点不是现在,是第72章种子计划启动的那一刻。备份程序扫描玩家数据库的时候,观察员的意识波动频率在那一秒被记录了下来。频率的记录不是数据,是签名。签名的格式不是系统标准,是高维文明的内置格式。格式里的代号是OBS-01。

他把感知从记录上收回来。不是不想知道,是不需要知道。游离体不需要知识,游离体只需要存在。

苏念在黑暗中睁着眼,盯着被子的里层。被子的里层是棉的,白色的。她没有眨眼,盯了很久,久到眼睛酸了。她把被子拉到头顶,把自己裹成蚕蛹。蚕蛹的壳很薄能透光,路灯的光透过被子照在她的眼睑上。她在那个橘黄色的光里闭上了眼。观察员在备份里不是坏事。备份是她的底牌,观察员是底牌上的印花。印花不是她画的,是运营方在第1期就印好的。她只是把印花一起收进了牌堆。委员会现在不敢赌的不是她会不会引爆节点,是观察员会不会在节点里被卡住。

手指在被面上轻轻划了一下,指甲在布料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没有去抚平。痕迹在布料上停留了很久,久到被子的纤维慢慢回弹,把痕迹吞掉了。她在痕迹被吞掉的时候蜷了蜷身体。蜷成一个很小的团,把热气锁在里面了。

作者感言

迎风者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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