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越往后,字迹越发潦草、惊惶,仿佛记录者正在承受巨大的精神压力。
他用最快的速度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的字迹已经完全扭曲,是用指甲蘸着血写下的,深褐色的血字在泛黄的纸页上显得触目惊心。
【……数据是假的,全都是假的!
李文渊篡改了所有关键数据,那不是什么稀有矿脉,那是地狱的入口!
他把我们……把所有人都骗了进来……这个披着人皮的魔鬼……他想把我们全都活埋在这里,作为他‘实验’的初代样本……警惕,一定要警惕那个叫李文渊的学生……他……】
血字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后一道划痕又深又长,仿佛书写者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和怨恨。
李文渊!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在李长生的脑海中炸响。
村长,李文渊!
原来,这一切的罪孽,早在三十多年前就已经埋下了种子!
“沙……沙……”
翻动纸页的细微声响,在阿丁那双被布条蒙住的耳朵里,不啻于惊雷。
他那佝偻的身影猛地一顿,完全被布条覆盖的脸,精准地转向了壁龛的方向。
下一秒,他动了。
没有丝毫预兆,他从背后抽出一根近一米长的、磨尖了顶端的螺纹钢筋,双手紧握,用一种与他佝偻身形完全不符的恐怖爆发力,狠狠朝李长生藏身的壁龛石板刺了过来!
“嗤啦——”
腐朽的石板如同纸糊的一般,被瞬间贯穿!
磨得锋利无比的铁钎,带着一股腥风,几乎是贴着李长生的脸颊擦了过去。
冰冷的金属摩擦着他的皮肤,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他甚至能闻到铁器上那股浓烈的血腥与铁锈混合的气味。
死亡,近在咫尺。
就在铁钎穿透石板的那一刹那,李长生的“照相机记忆”疯狂启动。
他没有去看那致命的铁钎,而是透过被捅穿的破洞,死死锁定了阿丁的下盘。
他看到了。
阿丁发力的右脚,踩在一块布满青苔的湿滑石头上,为了维持平衡,他的脚踝有一个极其细微的、不自然的扭曲角度。
那是他重心的弱点!
机会,只有一次。
李长生的目光飞速上移,掠过阿丁,望向他身后更高处的石壁。
那里,因下方暗河的阴冷水汽与上方地热形成的巨大温差,空气正产生着肉眼可见的扭曲。
一股气流正从一处碗口大的洞穴里被持续不断地吸入,发出“呜呜”的轻响。
天然的虹吸口!是通往上层溶洞的唯一通道!
而那不断从地底缝隙中升腾而起的、幽绿色的磷火,恰好照亮了那个救命的洞口。
李长生的大脑在零点一秒内就做出了决断。
他没有选择反击。
他猛地将手中的日记本,朝着自己左侧七八米外的黑暗角落,用尽全力掷了出去!
笔记本在空中翻滚,撞在一根石笋上,发出了“啪嗒”一声清脆的响动。
几乎在响声发出的瞬间,阿丁像是被磁铁吸引的铁屑,猛地抽回铁钎,整个身体转向了笔记本落地的方向。
他对于声音的判断,已经超越了本能,成为一种绝对的、无法违抗的反射。
就是现在!
李长生一把将半昏迷的苏婉扛在肩上,双腿肌肉贲张,如同一头猎豹,从壁龛中爆射而出。
他没有冲向任何一个看似安全的出口,而是径直冲向了那面陡峭的、看似无路可走的石壁。
他踩着一块凸起的岩石,猛地向上跃起,在半空中拧身,另一只脚蹬在墙面,借力再次拔高。
他的左手死死扣住虹吸口下方的岩缝,整个人如同壁虎般挂在墙上,然后将苏婉柔软的身体,用力朝那个不断吸入气流的洞口推去!
一股强大的吸力瞬间攫住了苏-婉,将她吞入了无边的黑暗。
李长生不敢有丝毫停留,双臂用力,也跟着钻了进去。
身体被吸入通道的瞬间,一股巨大的、无法抗拒的拉扯力传来。
周遭不再是阴冷的溶洞,而是一条干燥、温暖、并且急速旋转的狭窄管道。
风声在耳边呼啸,仿佛无数冤魂在尖叫。
他和苏婉的身体在其中不受控制地翻滚、碰撞,唯一能做的,就是死死护住头颅。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疯狂的吸力骤然消失。
天旋地转中,他们被从通道的另一端狠狠甩了出来,眼前,一片诡异的、泛着无数幽绿光点的广阔空间,豁然开朗。
他们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狭窄的管道里吐了出来,重重摔在一片冰冷坚硬的岩石地面上。
骨头撞击石头的闷响,在空旷中显得格外清晰。
李长生顾不上浑身的剧痛,第一时间翻身将苏婉护在身下,用后背硬生生扛下了大部分冲击力。
他抬起头,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一个比底部祭祀坑更加宏伟的巨型溶洞,高不见顶,广阔得如同一个地下广场。
而在这片黑暗的广场之上,漂浮着成百上千团幽绿色的火焰。
那些火焰拳头大小,如同一只只鬼魅的眼睛,随着溶洞内无声流动的气流,时而聚拢,时而散开,在黑暗中拉出一条条诡异的光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