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热度，没有噼啪的燃烧声，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冰冷的幽光。
磷火，是尸体腐烂后产生的磷化氢，在空气中自燃形成的“鬼火”。
如此密集的磷火，说明这里的空气里充满了剧毒。
这，就是一座用死亡和剧毒布置成的迷阵。
“欢迎光临，李长生。”
一个儒雅、沉稳，甚至带着一丝笑意的声音，从溶洞四面八方传来，通过扩音器被放大，显得空洞而失真。
是李文渊。
李长生迅速扫视，在高处一根巨大的石笋背后，发现了一个闪烁着红点的监控探头。
他拉着苏婉，躲到一块岩石的阴影里，眼神冰冷地盯着那个方向。
“很惊讶吗？”李文渊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给学生上课，“这里是磷矿石和地下水反应最剧烈的区域，我只是稍稍调整了一下通风管道的流向，就为你们准备了这份礼物。磷化氢，剧毒，密度比空气大，会沉积在底部。你们现在每呼吸一口，都在走向细胞层面的窒息。”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丝居高临下的嘲弄：“我查过你的资料，前刑警，精英，擅长痕迹学和犯罪心理学。但你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李长生。在现代化学构建的绝对死地里，你那些靠经验和直觉的‘老派’技巧，就像用石矛去对抗坦克，毫无意义。”
李长生没有理会这番诛心之论，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李文渊说得没错，这里是绝境，但任何绝境，都有其存在的法则。
“风……”苏婉靠在岩壁上，声音虚弱，但眼神却异常明亮，“这些磷火的飘动轨迹，不是随机的……你看，它们虽然在漂浮，但整体……整体都在朝那个方向汇集。”
她用尽力气抬起手指，指向溶洞最深处的黑暗。
“那里的气流最快，很不自然。除非……除非那里有一个巨大的、正在运转的机械排风系统。”苏婉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但她的思路却无比清晰，“那是实验室的排风口，也一定是实验室的入口！”
李长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瞳孔猛地一缩。
就在刚才，一团磷火飘过，短暂地照亮了远处石壁的一角。
幽绿色的光芒下，他那“照相机记忆”瞬间捕捉到了一个模糊的细节。
他猛地闭上双眼，脑海中疯狂回溯着那一刹那的画面。
石壁的纹路、光影的明暗、苔藓的分布……所有的细节被无限放大、重组、拼接。
找到了！
在那片被侵蚀得斑驳不堪的石壁上，有一个半被钟乳石覆盖的古老符号。
那符号的轮廓，与他父亲那枚警徽背后，用血迹刻下的坐标数字【N2P834 E11117】，组合起来的形态，完全吻合！
那根本不是什么经纬度坐标！
那是一个工程标记！
是三十年前矿井建设时，用来标注矿脉主要支撑受力点的结构符号！
父亲留下来的，不是地址，而是一个警告，一个指向这整个地下结构最脆弱死穴的——弱点！
而那个弱点，恰好就在苏婉所指的、排风系统所在的方向！
“沙……沙……”
一阵细微的摩擦声从他们刚刚钻出的虹吸口传来。
李长生心中一凛，是阿丁！那个蒙眼的怪物跟过来了！
他不能在这里耗下去，一旦被阿丁拖入磷火迷阵，他们将毫无胜算。
时间，只剩下最后几秒。
李长生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四周，他想到了笔记里提到的，李文渊篡改了数据，这里根本不是什么稀有矿脉。
再联想到村子下面特殊的喀斯特地貌和磁铁矿……这种地质结构，极易在封闭的溶洞中聚集另一种气体。
瓦斯！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他脑中瞬间成型。
他反手从口袋里摸出那只用来照明的、早已被砸坏外壳的强光手电，手指却绕过了里面的电池，而是摸向了手电最前端的、一个早已被他遗忘的部件——一个老式的、带打火石的求生打火机模块。
这是他以前野外生存训练时，自己改装上去的。
“听着，捂住耳朵，抱紧头！”李长生冲着苏婉低吼一声，不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
阿丁的身影已经出现在洞口，那张蒙着布条的脸转向他们，鼻子在空气中微微抽动。
李长生没有丝毫犹豫，他站起身，手臂后拉，肌肉贲张到了极限。
他的目标不是阿丁，也不是那扇看不见的实验室大门，而是那片被磷火照亮的、刻着符号的石壁下方，一处不起眼的岩石缝隙。
那里是排风口的负压区，是整个溶洞瓦斯浓度最高的地方！
他用拇指，狠狠地在那枚小小的打火石上一划！
“刺啦——”
一簇金色的火花在幽绿的鬼火世界里，显得无比刺眼。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枚闪烁着最后火星的打火机，如同一颗子弹，朝着那个致命的坐标点，猛地投了出去！
阿丁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转身欲逃。
但，一切都晚了。
火星在空中划过一道决绝的弧线，精准地落入了那道汇聚着瓦斯的岩缝之中。
